
第二天早上,賀景川主動提出陪我去複診。
“你昨天狀態不對,我不放心。”
他替我圍好圍巾,動作體貼得像個完美丈夫。
可車剛開出小區,他的手機便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微動。
“知微,公司臨時有個會。”
“你先去醫院,我結束就來找你。”
我點頭:“好。”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聽話,臨走前還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司機將我送到醫院。
賀景川的車剛消失在路口,我便從後門離開,打車去了城南墓園。
五年前,林曼說孩子的身體損傷嚴重,她不想讓我看見,直接火化了。
沈伯年替我買了墓地。
這些年,每到忌日,都是他帶著我來磕頭。
墓園工作人員查了很久,神色古怪。
“沈女士,編號沒錯,但這座墓從來沒下葬過骨灰。”
我的耳朵嗡了一聲。
“什麼意思?”
“就是買了位置,立了碑,裏麵是空的。”
我站在那塊刻著“賀星野之墓”的石碑前,突然笑出了聲。
一個活著的孩子。
一座空墓。
一份拿走我半家公司股份的賠償協議。
他們把所有道具都準備齊了,隻等我這個傻子入戲。
離開墓園後,我去了賠償協議上登記的舊地址。
那是一套老式公寓。
我敲了幾下門,無人應答。
對門老太太探出頭,上下打量我。
“你找小林?”
“她搬走好多年了,不過每隔一陣會帶兒子回來。”
我喉嚨發緊。
“她兒子不是死了嗎?”
老太太像聽見了什麼晦氣話。
“呸呸呸,那孩子活蹦亂跳的!上個月還來呢。”
“他爸也來?”
“來啊,長得又高又帥,開輛黑色的車。就是不太愛說話。”
她比畫了一下車標。
和賀景川的車一模一樣。
我正想再問,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知微姐。”
林曼站在樓梯口,臉色不太好看。
她身後跟著賀星野。
男孩手裏拿著一架無人機,看到我,下意識往她身後縮。
林曼很快恢複笑容。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來看看被我撞死的人,墳裏住得習不習慣。”
她的笑僵在嘴角。
我轉向賀星野。
“你認識賀景川嗎?”
男孩張了張嘴。
林曼立刻抓緊他的肩膀。
“星星,去樓下等媽媽。”
“可是爸爸說——”
“閉嘴!”
她吼得太急,賀星野嚇了一跳。
就在這時,樓道門被人猛地推開。
賀景川大步走進來。
他沒問我為什麼沒去醫院,也沒問我有沒有不舒服。
他第一反應,是把林曼母子擋在身後。
“沈知微,你來這裏幹什麼?”
那種防備的姿態,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看著他。
“墓是空的,孩子是活的。”
“我是不是該問問,你們到底拿我當了五年的病人,還是五年的傻子?”
賀景川眼神閃了閃。
“你病情又嚴重了。”
“星星是林曼親戚家的孩子,隻是碰巧同名。”
“同名,同姓,還碰巧叫你爸爸?”
賀星野不安地拽住他的衣角。
“爸爸,她為什麼這麼凶?”
樓道裏徹底靜了。
賀景川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發沉。
“他從小沒父親,偶爾這麼叫我。”
“你別刺激孩子。”
多可笑。
他怕我刺激那個讓我背了五年人命的孩子。
卻不怕他們把我逼瘋。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沈伯年打來的。
剛接通,他便厲聲問:“誰讓你去找林曼的?”
我望著賀景川。
他連通風報信都這麼快。
“爸,星星還活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再次開口時,他放軟了語氣。
“知微,你先回家。”
“那晚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記錄儀是我替你燒的,罪也是我替你扛的。”
他深深歎氣。
“你非要往下查,是想逼你爸去坐牢嗎?”
一句話,又把繩子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過去五年,隻要我有半點懷疑,他們就用他的傷、他的犧牲、他的牢獄之災堵住我的嘴。
可這次,我沒哭,也沒認錯。
我隻輕聲問:
“爸,那場車禍,開的到底是誰的車?”
電話被直接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