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家不到半小時,沈伯年就趕了過來。
他拎著我最愛吃的粥,手背上的燒傷疤痕格外明顯。
“怎麼不穿襪子?”
他彎腰替我拿來拖鞋,還是從前那個把我寵大的父親。
如果我沒聽見他叫林曼女兒,可能又會心軟。
賀景川跟在他身後,將藥盒放到茶幾上。
“醫生說她最近有自行停藥的傾向。”
沈伯年臉色一沉。
“知微,藥不能亂停。”
“可我吃了藥,記性越來越差。”
“那是你的病,不是藥的問題。”
他把兩片藥放進我掌心,像哄小孩一樣。
“聽話,吃了。”
他們一左一右盯著我。
不像家人。
更像看守。
我把藥吞下去,又張嘴給他們看。
沈伯年這才滿意。
可轉身進衛生間後,我立刻催吐,把殘餘的藥裝進密封袋。
當天晚上,我托朋友將藥送去檢測。
同時翻出了公司五年前的車輛采購記錄。
沈家所有車載設備都有編號。
我出事那輛車,記錄儀編號是A0。
可沈伯年燒給我看的那一塊,雖然嚴重變形,底部的金屬刻碼還在。
C17。
那是沈伯年自己的車。
他隨便燒了一台記錄儀,就讓我相信證據已經毀了。
淩晨一點,檢測結果發了過來。
我吃的不是普通抗焦慮藥。
裏麵混入了長期使用後容易導致嗜睡、反應遲緩和記憶混亂的強效鎮靜成分。
而這個劑量,遠超正常治療範圍。
我盯著報告,手腳冰涼。
五年前的記憶,不是我忘了。
是他們不想讓我記得。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我關掉手機屏幕,躺回床上。
賀景川推門看了一眼,確認我睡著後,又輕輕關門。
我赤腳跟出去。
書房裏傳來沈伯年的聲音。
“她已經查到墓地了,不能再拖。”
賀景川語氣煩躁。
“我早說過,親子活動不該讓她參加。”
“誰知道星星會亂跑?”
沈伯年敲了敲桌麵。
“剩下的股份盡快轉出來。隻要醫生出具證明,確定她不具備正常判斷能力,我就能代她簽字。”
“那她怎麼辦?”
“送去療養院。”
沈伯年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環境封閉,沒人跟她胡說八道。過一兩年,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指甲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賀景川沉默許久。
“會不會太狠了?”
“現在心疼她了?”
沈伯年冷笑。
“當初你和曼曼在車裏鬼混,被她堵個正著時,怎麼沒心疼?”
“那晚曼曼喝了酒,帶著星星開車撞上護欄。我要是不把知微弄到駕駛位,你老婆孩子早就完了。”
“別忘了,星星是你唯一的兒子。”
每一個字,都像尖刀紮進腦子。
原來我連肇事者都不是。
那晚我發現賀景川出軌,被他們注射鎮靜藥,弄暈後塞進了駕駛位。
他們告訴我,我撞死了人。
又用“替我毀滅證據”的恩情,讓我交出股份,讓我一輩子活在愧疚裏。
書房裏,賀景川低聲道:
“下周是星星生日,等過完生日再送她走。”
沈伯年嗯了一聲。
“曼曼受了五年委屈,也該堂堂正正跟家裏人吃頓飯了。”
我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隨後打開賀景川的電腦。
他的郵箱裏,躺著一封生日邀請函。
地點是沈家郊外的老宅。
主題欄寫著:
【歡迎沈家大小姐林曼,正式回家。】
我看著“大小姐”三個字,忽然笑了。
他們要團聚。
那我這個鳩占鵲巢二十多年的養女,也該送他們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