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硯深最嚴重的毛病不是胃病。
是怕黑。
這件事連孟書儀都不信。
“他怕黑?”
她看了一眼書房裏正在開會的男人。
“溫小姐,你確定說的是賀硯深,不是三歲小孩?”
“十二歲那年,他母親在停電的地下室裏自殺。”
孟書儀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賀硯深是賀父在外麵的私生子。
十二歲之前,他跟母親擠在舊居民樓裏。
後來賀家找上門,給了他母親一筆錢,讓她離開這個城市。
她拿了錢,卻沒能走出去。
賀硯深放學回家,在黑暗裏守了她整整一夜。
從那以後,他睡覺必須留一盞燈。
六年前,賀硯深第一次從噩夢裏驚醒,是我抱住了他。
那時他渾身都在抖,卻還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啞著嗓子命令我:
“不許開燈。”
我就陪他在黑暗裏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套房。
我以為那是他不會說出口的喜歡。
後來才明白,他隻是習慣給所有情緒標價。
孟書儀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夜裏留燈。
我伸手劃掉。
“燈沒用。”
“那什麼有用?”
“有人在。”
書房的門忽然被拉開。
賀硯深站在門後,臉色冷得嚇人。
“誰讓你跟她說這些的?”
孟書儀合上筆記本。
“不是你讓我來學的嗎?”
“這些不用學。”
他說話時看著我。
我點點頭。
“好,那就刪掉。”
賀硯深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雲灣那套公寓,過戶給你。”
雲灣是他去年買的新房,市值八千萬。
我接過文件,直接翻到簽字頁。
“謝謝。”
他壓住我的手。
“你除了謝謝,就沒別的話?”
我想了想。
“什麼時候能辦完手續?”
賀硯深的手指驀地收緊。
孟書儀坐在旁邊,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不用。”
我抽回手,簽下名字。
“談錢而已,沒什麼不能聽的。”
賀硯深冷笑一聲。
“溫以寧,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懂事了。”
這句話以前是誇獎。
如今聽起來,倒像一記耳光。
第二天,公寓過戶完成。
我拍照發給了蘇窈。
她很快回了一條語音。
“房子到手了?”
“嗯。”
“真準備走?”
我看著窗外,沒有立刻回答。
蘇窈是我進這個圈子時認識的。
她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討男人歡心。
是別把承諾當房產證。
“寧寧,這種男人最會算賬。”
“他給你錢,不代表他愛你,隻代表他覺得這件事翻篇了。”
當時我不信。
我總覺得賀硯深不一樣。
他最難熬的六年隻有我在身邊,怎麼可能說換就換?
現在,他真的給我找好了接班人。
我對著手機說:“海邊那家民宿,替我交定金吧。”
蘇窈沉默兩秒。
“合同一結束就走?”
“嗯。”
“他知道嗎?”
“不知道。”
“行,你沉住氣,別到最後心軟。”
掛斷電話,我把民宿的照片收進加密相冊。
一個月後,那裏會成為我的新家。
晚上,賀硯深沒有回來。
淩晨兩點,手機收到他的消息。
【應酬,胃疼。】
過去我會立刻帶藥去找他。
這一次,我把消息轉發給孟書儀。
十分鐘後,賀硯深打來電話。
“我發給你,你轉給她是什麼意思?”
“她以後是你太太。”
“溫以寧。”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現在要的是你。”
我握著手機,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可惜,這句話來得太晚,也太輕。
我把藥所在的地址發給他。
“賀硯深,這一項她已經學會了。”
“你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