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培訓進行到第十五天,孟書儀已經能準確說出賀硯深所有尺碼。
襯衫四十一,皮鞋四十三,領帶不喜歡太亮,袖扣隻戴銀灰色。
她拿著清單,忍不住問我:
“你這些年沒幹別的?”
“沒有。”
“朋友呢?”
“很少。”
“工作呢?”
“辭了。”
“就圍著他轉?”
我把賀硯深出差要穿的衣服放進箱子。
“以前覺得值得。”
孟書儀靠在衣帽間門邊,半晌才說:
“現在呢?”
我拉上行李箱。
“現在按小時收費。”
她愣了兩秒,笑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笑得沒有敵意。
下午,造型師帶來訂婚宴要穿的禮服。
孟書儀試的是高定婚紗。
我收到的是一條香檳色長裙。
造型師笑著解釋:“賀總說溫小姐也參加,到時候就坐家屬席。”
孟書儀從鏡子裏看向我。
“什麼身份的家屬?”
空氣一下安靜了。
造型師恨不得當場鑽進衣架裏。
賀硯深正好進門。
我也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看了我一眼,隨後走到孟書儀身後,替她整理肩上的薄紗。
“以寧跟了我很多年。”
不是女朋友,不是愛人。
隻是一句跟了很多年。
孟書儀追問:“所以呢?”
賀硯深語氣裏已經帶了不耐煩。
“她不會影響你的位置。”
他是在安撫未來的妻子。
也是在提醒我,不要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拿起那條香檳色長裙,在身前比了一下。
“挺好看的。”
賀硯深眉頭一鬆。
大概又覺得我懂事了。
可我隻是突然慶幸。
幸好沒等到他親口趕我走,我就已經醒了。
試完禮服,孟書儀提出要看我們住的臥室。
“既然要教,就教全套。”
她說得坦然,我也沒有拒絕。
主臥裏還放著兩個人的枕頭。
床頭擺著我和賀硯深唯一一張合照。
照片是六年前拍的。
那時他剛從一場車禍裏撿回命,我趴在病床邊,他偷偷用我的手機拍下了我們。
孟書儀伸手去拿。
“這張也需要留下嗎?”
“隨你。”
我還沒碰到相框,賀硯深已經從身後奪了過去。
“別亂動。”
他聲音很重。
孟書儀臉色冷下來。
“照片不能動,枕頭不能換,人也想留下。”
“賀硯深,你到底是娶我,還是招我來接她的班?”
他揉了揉眉心。
“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孟書儀直接把筆記本摔到床上。
“她寫了四十多頁,連你發燒後不愛蓋被子都記著。”
“你讓我怎麼學?”
“把她腦子挖出來裝我頭上?”
賀硯深沒有說話。
我把筆記本撿起來,拍掉封麵上的灰。
“還有半個月。”
“孟小姐不想學,可以結束。”
賀硯深立刻看向我。
“誰準你結束?”
我抬起眼。
“合同上說,雙方任何一方不滿意,都可以提前終止。”
他盯著我,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你就這麼想走?”
我張了張嘴。
六年前我最想聽到這句話。
那時我一定會抱住他,告訴他,我哪裏都不去。
現在我隻說:
“培訓費按天退你。”
賀硯深氣笑了。
“溫以寧,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沒有。”
我把筆記本遞給孟書儀。
“隻是籠子換主人之前,總得把鳥放出來。”
那天晚上,我正式搬出主臥。
賀硯深沒有攔我。
可淩晨三點,客房的門被人推開。
他站在黑暗裏,呼吸很重。
“我做噩夢了。”
我沒有開燈。
也沒有像過去那樣抱住他。
我把孟書儀的號碼發到他手機上。
“最後一課。”
“你可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