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定在賀硯深母親的忌日。
孟家說那天日子最好。
賀硯深沉默了很久,還是答應了。
過去六年,每到這一天,他都會把自己關起來。
不見人,不吃飯,也不接電話。
隻有我能進去。
第一年,他把杯子砸在我腳邊,讓我滾。
第二年,他允許我坐在門口。
第三年,他喝醉後抱著我,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我曾把這些當成一步步走進他心裏的證明。
現在,它們成了培訓手冊的最後一頁。
訂婚宴前一天,我把那頁交給孟書儀。
她看完,沒有收。
“這我學不了。”
“很簡單。”
“晚上別關燈,別問他母親的事。他要是趕你走,你就在門外等。”
孟書儀盯著我。
“你每年都等?”
“嗯。”
“多久?”
“等他開門。”
她把紙推回我麵前。
“溫以寧,我沒興趣拿你受過的罪,證明自己夠愛他。”
我愣了一下。
孟書儀靠回椅背。
“說實話,我以前挺看不起你的。”
“年紀輕輕,什麼都不幹,就靠男人養。”
“但這半個月,我算看明白了。”
她點了點那本厚厚的筆記。
“你不是金絲雀。”
“你是保姆、醫生、秘書,還兼職給他當媽。”
我被她最後一句逗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卻紅了。
孟書儀抽了張紙遞給我。
“別哭,我可沒哄情敵的經驗。”
我接過紙。
“謝謝。”
“真要謝我,就趕緊走。”
她看著我,語氣難得認真。
“這種男人不失去一次,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欠。”
訂婚宴當天,我沒有去。
賀硯深給我打了三次電話。
第一次問我禮服為什麼沒拆。
第二次問我幾點到。
第三次,他已經有些不耐煩。
“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正站在房產中介門口,簽海邊民宿的轉讓合同。
“我就不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溫以寧,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忘了?”
“沒忘。”
“那你還不來?”
我握著筆,指尖微微發白。
原來他記得我每年都會陪他。
隻是從沒問過,我願不願意一直等在門外。
“賀硯深,孟書儀已經學完了。”
“今天開始,她會陪你。”
他聲音驟然變冷。
“她是她,你是你。”
我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掉在合同上。
可我沒有擦。
“是你讓我教她替代我的。”
“現在她會了,你又不高興什麼?”
“我沒讓你走!”
宴會廳裏傳來主持人催促的聲音。
有人在旁邊叫他過去交換戒指。
賀硯深壓低嗓音。
“回家等我。”
“晚上我去找你。”
以前他這麼說,我就真的會等。
等到菜涼,等到天亮,等到他想起我。
這一次,我在轉讓合同上簽下名字。
“好。”
訂婚宴結束前,我回了一趟別墅。
衣服隻帶走了一個行李箱。
他送我的珠寶、包和禮服,我一件沒拿。
屬於交易的錢已經到賬。
那些屬於感情的東西,我不想要了。
我把培訓筆記放在床頭。
最後一頁寫著:
【孟書儀已完成全部課程。】
【溫以寧與賀硯深的關係,同步結束。】
隨後,我取下那條他訂婚當天送我的項鏈,壓在紙上。
海邊民宿的工作人員打來電話。
“溫小姐,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您隨時可以過來。”
“好,我今晚就走。”
掛斷電話,我拖著行李去車庫。
車剛開出小區,後視鏡裏便出現了賀硯深那輛黑色賓利。
我沒有停。
半小時後,我收到他的消息。
【回來。】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我在家等你。】
我關掉手機,繼續往機場開。
直到紅燈亮起,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後,賀硯深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溫以寧,你把我拉黑了?”
我沒有回答。
他呼吸急促,像是剛翻過家裏的每一個房間。
“床頭那份關係終止書是什麼意思?”
“你的衣服呢?”
“你到底要去哪兒?”
綠燈亮了。
我掛斷電話,踩下油門。
同一時間,賀硯深坐在空蕩蕩的臥室裏。
他麵前攤著我的關係終止書、民宿轉讓合同,以及一張今晚起飛的單程機票。
下一秒,別墅大門被猛地推開。
他攥著那本培訓筆記衝出來,聲音第一次亂得不成樣子。
“備車。”
“去機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