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陽光透過沒有窗簾的玻璃刺進客廳。
陳嶼被手機鬧鐘吵醒。
他揉了揉眉心,從沙發上坐起來。
茶幾上的蝦餃已經冷透。
白色的油脂凝固在半透明的麵皮上。
陳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幹幹淨淨,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還不死心。”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起身去洗漱。
換好西裝後,他看都沒看桌上的蝦餃一眼,徑直出了門。
今天他約了許清然,要幫她去城東看工作室的裝修合同。
陳嶼坐在駕駛座上,啟動了車子。
車載收音機自動播放起同城早間新聞。
“現在播報一條緊急路況信息。”
“昨夜淩晨兩點,我市出城方向的盤山公路發生特大連環追尾事故。”
“一輛載有三十名乘客的長途大巴車發生側翻,並引發大火。”
“目前已確認二十七人遇難,三人重傷,身份信息正在緊急核實中......”
女播音員的聲音嚴肅。
陳嶼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車載屏幕,隨手把頻道切到了音樂台。
“真慘。”
他漫不經心的評價了兩個字,眼神裏沒有絲毫波動。
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他冷漠的側臉。
陳嶼,你當然不會在意。
在你眼裏,我黎盛夏是個連打車都舍不得,買菜都要為了幾毛錢跟商販討價還價的窮酸女人。
你怎麼可能想到,我會連夜買一張便宜的紅眼大巴票出城。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車流中。
陳嶼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戴上藍牙耳機,按下接聽鍵。
“喂?”
“您好,請問是黎盛夏女士的家屬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護士的聲音。
陳嶼皺了皺眉。
“我是,怎麼了?”
“是這樣的,黎女士原本預約了今天上午,來醫院做燙傷複查和心理科複診。”
護士翻動病曆單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是她一直沒有出現,電話也打不通。”
“黎女士手上的燙傷麵積比較大,如果不及時換藥容易感染。”
“另外,她的抑鬱症指標一直不太樂觀,請您務必提醒她按時來醫院。”
車廂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陳嶼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燙傷?抑鬱症?”
他輕笑了一聲。
“護士,你搞錯了吧。”
“她昨天還在家裏做蛋糕,哪裏來的重度燙傷?”
“至於抑鬱症......”
陳嶼的語氣裏多了一絲嘲弄。
“她那種吃頓火鍋就能開心半天的人,怎麼可能得抑鬱症。”
“估計又是她想出來的什麼新花樣,想騙我過去找她。”
“不用管她,她死不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他冷硬的側臉。
陳嶼,你忘了嗎?
昨天晚上,我把抹茶蛋糕端到你麵前的時候。
我的手背上全是紅腫的水泡。
是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嫌棄的說蛋糕太甜。
你也不知道。
為了給你買那個,你看中的機械表當生日禮物。
我省吃儉用了一整年。
連高鐵票都沒舍得買,隻買了一張便宜的深夜大巴票。
陳嶼把車停在了一個紅綠燈路口。
他似乎覺得剛才掛電話的舉動有些不妥,又或者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
他拿起手機,點開我的微信。
直接轉賬了兩萬塊錢過去。
並附言:
“拿去買點燙傷膏,別演了。”
“下午我陪清然看完合同,就去接你。”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轉賬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扔回中控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我看著屏幕上,刺眼的紅色轉賬框。
陳嶼,你篤定這兩萬塊錢能買斷我所有的委屈。
可你不知道。
我再也點不開那個紅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