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
為什麼我是償命之人?
薑梨伸手想拿照片,我立刻將它翻過去。
“上麵寫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我撒了謊。
地府的判官明明告訴我,是有人奪走了薑梨的六十二年陽壽。
我一直以為受益者是孟思雨。
可這張照片卻將我也拖進了換命契中。
供桌下麵有一隻上鎖的木箱。
陳姨從櫃台裏找到鑰匙。
箱子打開後,裏麵放著幾份發黃的出生記錄。
薑梨、孟思雨和我,竟然出生在同一家醫院。
日期隻相差三天。
我的記錄上蓋著黑色印章。
早夭。
我心口猛地一沉。
我明明活了三十八歲。
如果出生記錄沒有錯,那十八年前活下來的人是誰?
薑梨也看見了。
“歲歲,這上麵為什麼寫著你死了?”
“可能是醫院登記錯誤。”
我的解釋連自己都不信。
薑梨想繼續翻看,我卻先一步合上木箱。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白神婆。
隻要毀掉換命契,所有問題都會有答案。
後院忽然傳來風鈴聲。
一扇原本緊閉的小門緩緩打開。
門後沒有院子。
隻有一條向地下延伸的樓梯。
濃重的香灰味從下麵湧出來。
我讓陳姨留在上麵報警,自己和薑梨走下樓梯。
地下室中央擺著三口黑色陶缸。
第一口缸上寫著孟思雨。
裏麵盛著清水,水麵漂著一朵盛開的紅蓮。
第二口缸上寫著薑梨。
缸底已經幹涸,隻剩一條奄奄一息的黑魚。
第三口缸沒有名字。
裏麵裝滿灰白色的紙屑。
我伸手撈起一片。
紙屑上浮現出我小時候的字跡。
阿梨今天送了我一顆糖。
下一片寫著:
我和阿梨第一次見麵,她把唯一的傘給了我。
這些全是我和薑梨的記憶。
換命契正在將它們一點點撕碎。
薑梨撿起另一片紙屑。
紙上卻浮現出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三歲的我躺在病床上,臉色青紫,已經停止呼吸。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跪在病床旁。
她用針刺破手指,在黃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把我的命給她。”
“讓歲歲活下來。”
女孩抬起臉。
那張臉赫然是幼年的薑梨。
可十八年前,她明明才剛剛出生。
我渾身發冷。
薑梨也看見了。
“這是我?”
樓梯上方忽然響起鎖門聲。
白神婆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
“當然是你。”
她從陶缸後慢慢走出來。
馬路對麵的白衣老婦人,正是她。
她看著薑梨,眼神裏竟帶著憐憫。
“你已經救過她一次。”
“為什麼偏偏還要讓她回來救你?”
我擋在薑梨麵前。
“換命契在哪裏?”
白神婆指向那口沒有名字的陶缸。
“契約不在紙上。”
“也不在銀鐲裏。”
“它藏在許歲的魂魄裏。”
她告訴我們,三歲的我本該病死。
是上一世的薑梨在地府簽下換命契,用姓名和六十二年陽壽換我重返人間。
她因此被抹去前世記憶,投生成這一世的薑梨。
可借來的命終究要還。
等薑梨十八歲,契約就會取走她的性命,補全我偷來的三十五年陽壽。
我無法相信。
“那孟思雨呢?”
白神婆笑了。
“她不過是孟蘭用來攪亂陰差視線的替身。”
“真正奪走薑梨陽壽的人,從來不是她。”
“是你。”
她將一麵銅鏡推到我麵前。
鏡中沒有我的臉。
隻有一張寫滿血字的換命契。
受命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許歲。
白神婆將一把刀放到薑梨麵前。
“契約已經與她的魂魄連在一起。”
“想讓你活,七日後她就必須死。”
“想讓她活,就在今夜子時之前,親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