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我是跳樓。”
我看著他們,聲音雖然虛弱,但很清晰。
“我是被她逼得跳樓的。”
小姨的手僵在半空。
大舅的臉色變了變,看向我媽。
我媽沒有慌。
她隻是悲哀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們看,她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醫生說,她摔下來的時候可能傷到了神經,情緒一直不穩定。”
“整天幻想是我逼她的。”
她捂住臉,哭出了聲: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我怎麼可能逼她去死啊......”
小姨趕緊抱住我媽的肩膀,輕輕拍著:
“姐,你別哭了,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母親。”
大舅轉過頭,嚴厲地看著我:
“寧寧,看在你生病的份上,這次我們不怪你。”
“但你不能這麼汙蔑你媽,畢竟她為了你,連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
我看著他們。
看著小姨臉上的同情,看著大舅眼裏的責備。
看著我媽躲在小姨懷裏,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我突然覺得很冷。
從腳趾到頭頂,止不住的發抖。
他們不會信我的。
在這個家裏,我媽永遠是那個含辛茹苦的受害者。
而我,永遠是那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小姨和大舅又安慰了我媽幾句,留下水果走了。
病房門關上。
我媽停止了哭泣。
她拿起一塊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幹淨臉上的淚痕。
然後走到床邊,嘴角帶著淺淺地笑意。
說出口的話,卻句句都是威脅:
“乖乖聽話不行嗎?”
“就非要讓全家人都覺得你是個神經病?”
我沉默了。
一是不能說話。
二是發現,我對我媽,無話可說。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我爸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我看著他,眼底升起一絲希望:
“爸,我想出院。”
“出什麼院?”
我媽立刻拔高聲音:
“醫生說還要再觀察一周,你這肋骨還沒長好呢。”
我沒理她,死死盯著我爸:
“爸,我不想複讀了。”
我爸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我媽一眼。
隨後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
“你就聽你媽的吧,她為了你,連工作都辭了,全職陪讀了五年。”
“你現在說不讀了,你讓她怎麼接受?”
我情緒有些失控,扯著嗓子喊道:
“可是我考不上!我真的考不上計算機學院!”
“我的分數已經夠一本線了,我可以選別的專業......”
“別的專業能有計算機好嗎?”
我媽打斷我:
“你爸當年就是因為沒考上好大學,現在隻能在單位裏受氣。”
“我這是為了你好,不想讓你走我們的老路。”
我笑了:
“為了我好?”
“你裝病騙我的時候,也是為了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