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五十一天。
方遠洲第一次真正動手。
起因是蘇念接了一個電話。
她在陽台上接的,聲音很低,方遠洲從客廳走過來的時候她剛掛斷。
"誰的電話?"
"一個以前的學員,問健身的事。"
"男的女的?"
"女的。"
"給我看。"
蘇念把手機遞給他。
通話記錄裏確實是一個女性名字。
方遠洲翻了翻聊天記錄,沒有發現什麼。
但他的臉色沒有緩和。
"以後接電話不要躲著我。"
"我沒躲,陽台上信號好。"
"我說了不要躲著我。"
然後他出拳了。
拳頭精準地落在她左側肋骨下方,力道不輕不重。
讓人彎腰蜷縮。
這是一個打過很多次人的人才有的精準度。
蘇念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她在挨拳的瞬間本能收緊了,實際受到的衝擊比普通人小得多。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彎著腰,呼吸急促。
方遠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記住了?"
蘇念點了點頭。
方遠洲轉身走了。
蘇念直起身,手按在肋骨上。
不疼,她挨過比這重一百倍的拳。
那個人也被打在這個位置。
備忘錄裏寫著:"3月7日,左側肋骨,約四分鐘。"
持續了四分鐘的毆打。
蘇念走進衛生間,鎖上門,掀起衣服拍了照片。
消息發出去。
"第一次擊打。左側肋骨下方,拳,一次。情緒觸發點:通話記錄。酒精攝入:無。"
對麵回複很快。"傷情等級?"
"輕微。"
然後對麵發來一條:"你隨時可以撤。"
蘇念回了五個字:"我不會撤的。"
那天晚上,方遠洲照例喝了酒,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蘇念在他身邊坐了二十分鐘,確認他徹底失去意識。
然後她站起來,握了握拳,鬆開。
她中指彎曲,指節突出,精準地頂在他左側肋骨下方。
同樣的位置。
她用了和他打她時一樣的力度。
不多,不少。
方遠洲在沙發上悶哼了一聲,身體蜷縮了一下,沒有醒。
蘇念收回手,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第二天方遠洲按著肋骨起來的時候,齜牙咧嘴。
蘇念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在距離這座城市一千二百公裏以外的一間出租屋裏,
我坐在一麵貼滿照片和時間線的牆前麵。
桌上攤著方遠洲的行為周期圖譜。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暴力等級。
每一個數據點都來自蘇念發回的記錄。
第一個點:第三十八天,捏下巴,等級一。
第二個點:第四十三天,攥手腕,等級二。
第三個點:第五十一天,拳擊肋骨,等級三。
曲線在上升。
我用紅筆在第三個點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了幾個字:"比預判提前六天。"
我拿起手機撥了號碼。
"周律師,第三次記錄拿到了。你評估一下,現在夠不夠。"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很平靜:
"單次不夠。需要至少三到四次完整的擊打記錄,加上係統性的傷情鑒定,才能構成\'多次家暴\'的認定。一次兩次,他的律師會說是\'夫妻爭執中的偶發行為\'。"
"多久?"
"按照目前的升級速度,再兩個周期。大概三個月。"
我沒有說話。
"程深,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周律師的聲音放低了。
"但如果我們提前動手,證據鏈不完整,他最多拘留十五天。十五天之後他出來,蘇念的身份就暴露了,所有人的努力全部白費。更重要的是——他會知道有人在對付他,我們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我知道。"
我掛了電話,盯著牆上的圖譜看了很久,然後走進衛生間。
扶著洗手台,幹嘔了一陣。
鏡子裏能看到牆上程暖的照片。
"我在想我和他有什麼區別。"
我對著照片說,聲音很輕。
"他把你當出氣筒,我把蘇念當工具。"
照片裏的程暖笑著,不說話。
我回到桌前,等著蘇念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