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醫院。
林醫生看完我填的評估量表後,眉頭緊皺。
“這段時間,是不是有人私自給你做了非正規治療。”
“你的抑鬱和焦慮指數幾乎是翻倍增長,功能性言語抑製症狀也有所加劇。”
我的手緊緊攥住包帶,咬著牙沒出聲。
“你必須立即停止這種幹預。”
“如果再繼續下去,極有可能會發展成永久性損傷,再也說不出話。”
我低著頭,嗓子發緊。
拿到診療單,我習慣性地拍了張照片發給裴照野。
卻在點擊發送前,看到了手機彈出的提示。
是薑夏新發的朋友圈。
她對著鏡頭笑的燦爛,身後是穿著圍裙忙碌的裴照野。
配文:閨蜜的失語症治療初見成效,還有裴先生親自下廚的飯菜犒勞~
我握緊手機,原來早上裴照野說的要緊事。
是給薑夏做飯。
裴照野很快評論了兩個呲牙笑的表情。
亮的紮眼。
好像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當初我確診創傷性失語症,出了醫院,眼淚不停的流。
是裴照野抱著我,說會陪我一起慢慢治,就算要陪我用一輩子手寫本,他也心甘情願。
後來每次我心理診療,他都比我還要緊張。
現在卻把一頓飯都看的比我重要。
心臟被酸澀感牢牢包裹,纏的人喘不上氣。
我收起手機,慢慢往家去。
打開門,裴照野剛好從廚房出來,穿著那條他從沒穿過的粉色圍裙。
薑夏看到我熱情招呼,“歲歲回來了,快坐,嘗嘗照野的手藝。”
“這個避風塘螃蟹真的絕了,把人要香暈。”
我想起前兩天裴照野在平板上專門查的螃蟹教程。
當時我滿心期待,以為是他給我準備的生日驚喜。
沒想到他第一次戴上圍裙,還是為了薑夏。
裴照野又端出一盤菜,拍了拍薑夏的頭。
“菜齊了,咱們薑大醫生,可以宣布開飯啦。”
他們邊鬧邊笑,氛圍無比歡樂。
更襯的我才像多餘的那個。
我落座,把診療報告壓在手邊。
薑夏注意到我的動作,傾身過來,“這是診斷報告吧,快給我看看。”
說完不等我反應,報告已經被她搶到手裏。
看清上麵的字後,薑夏眼眶瞬間紅了。
“歲歲你什麼意思,你要對我有不滿就直說,幹嘛故意讓醫生給你開病情加重的單子!”
我錯愕愣在原地,聽見薑夏繼續道:
“這種精神病診療,全憑你一句話的事,你要對我不滿就直說,何必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我胸腔劇烈起伏,下意識看向裴照野。
他剝螃蟹的手一頓,看向我開口就是斥責,“歲歲,給薑夏道歉。”
一句話,讓這場診療單成了廢紙。
我想質問,問他為什麼明明了解我的病情,明明知道不可能偽造,也明明清楚薑夏甚至連心理資格證都沒有。
卻依舊向著她,不肯為我辯解一句。
嗓子卻被牢牢堵住,像有一團火堵在這,燒的我生生咳出血。
裴照野扯過診療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好了聽夏夏的,她都是為了你好。”
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裂開,碎的渣都不剩。
我起身朝臥室裏走,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門外寂靜一瞬,幾秒鐘後又恢複吵鬧。
“不用管她,等她消化完情緒,自己就好了。”
我靠著門板,眼淚無聲滑落。
不再猶豫,我掏出手機,定好兩天後去邊疆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