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工地徹底停工了。
剩下的三個工人,連夜卷著鋪蓋跑了,十萬塊錢的“精神損失費”都不要了。
銀行的人也上了門,催他還貸款。
王總那邊,更是直接撤了資,還說要告他“宣傳封建迷信,造成不良社會影響”。
劉凱被逼到了絕路上。
那天深夜,下著瓢潑大雨。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我那間破屋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劉凱。
他沒打傘,渾身都濕透了,昂貴的西裝緊緊貼在身上,像條落水狗。
他不敢敲門,就在門口來回地走,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雨水順著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往下淌。
我沒理他。
屋裏,我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我從床底下,摸出了一塊還沒被燒掉的,師父留下的老鬆木。
我拿出我唯一搶救出來的那把角尺,和我那雙還纏著紗布,燒得不成樣子的手。
我開始磨。
一下,一下,無比耐心地,磨著那塊新木頭,準備給自己重新打一套工具。
砂紙摩擦木頭的“沙沙”聲,和窗外的風雨聲,混在一起。
劉凱在門外站了多久,我就在屋裏磨了多久。
一直到天快亮了,雨停了。
他終於撐不住了,聲音沙啞地,隔著門喊。
“文平......文大師......我求你了,你開開門吧......”
我沒開。
我走到門邊,對著那條窄窄的門縫,冷冷地丟出去一句話。
“當初燒我吃飯的家夥時,你怎麼不說信這個?”
門外,傳來“撲通”一聲。
他跪下了。
額頭抵著濕漉漉的泥地,聲音裏全是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求你救我,你要多少錢都行,隻要你讓我活下去!”
我聽著他一下一下地磕頭,泥水四濺。
我心裏,一片死寂。
我磨好了手裏的刻刀,才緩緩地拉開了門栓。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泥和淚,看見我,像看見了救命的菩薩。
我沒讓他起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下一個死的,是王瘸子。”
我告訴他。
“就是當初你上梁那天,嘲笑你爹摔跤時,笑得最大聲的那個。”
我把王瘸子家的地址,和一張我畫的符,扔在他麵前。
“今晚子時,他必死無疑。”
“這張符,能保他十分鐘不死。”
“你去不去救,隨你。”
說完,我關上了門。
那天晚上,劉凱瘋了一樣,帶著他手下僅剩的幾個保鏢,衝進了王瘸子家。
他死死地守著王瘸子,眼看著牆上的掛鐘,一秒一秒地走向十二點。
十二點整。
什麼事也沒發生。
劉凱鬆了口氣,王瘸子也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
劉凱甚至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在耍他。
可就在十二點零一分的時候。
王瘸子突然尖叫一聲,指著天花板。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全身的骨頭,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像一套被人強行拆解的榫卯!
他的四肢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扭曲、折斷,脊椎彎成了一張弓鋸的弧度。
最後,他的舌頭從嘴裏被硬生生擠了出來,像一根紅色的木楔子,死死“楔”住了自己的喉嚨!
劉凱嚇破了膽,想起了我給他的那張符,手忙腳亂地掏出來,往王瘸子身上貼去。
可那符,剛一碰到王瘸子的身體,就“轟”的一下,自己燒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