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
京城東市的一家茶樓裏。
許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壺清茶,幾碟點心。
他的目光透過窗欞,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耳中卻捕捉著茶樓裏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宋廷山坐在他對麵,麵色凝重,一言不發。
兩人已經離開了靖異司,宋廷山知道太子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他讓許言躲在這裏,自己則去打探消息。
“頭兒,靖異司那邊,有什麼消息嗎?”許言輕聲問道。
宋廷山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茶水入喉,卻無法衝淡他心中的焦躁。
“太子已經離開了靖異司。他帶走了那幅‘美人圖’,還有......我們的指揮使。”
許言的心臟猛地一跳。
指揮使被帶走了?
這太子,果然是打算徹底撕破臉了。
“那我們的卷宗......”
“卷宗還在。”宋廷山從懷中掏出那份被他貼身收藏的卷宗,輕輕放在桌上,“太子雖然搜查了靖異司,但他沒想到,我會把這份東西貼身藏著。”
許言看著那份卷宗,上麵還殘留著他昨晚寫字時留下的墨跡,以及被黑羽衛刺客的血跡染紅的斑駁痕跡。
“太子帶走指揮使,是想做什麼?”
“殺雞儆猴。”宋廷山冷冷地說道,“他要告訴所有人,靖異司,是他太子說了算。他要清洗靖異司,換上他的人。”
許言沉默了。
他知道,宋廷山說的沒錯。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等。”宋廷山吐出一個字,“等長公主回京。隻有她,才能製衡太子。”
許言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
“對了,你肩膀上的傷,怎麼樣了?”宋廷山忽然問道。
“不礙事。”許言動了動肩膀,那裏的疼痛已經減輕許多,浩然正氣正在緩慢地修複著傷口。
“那就好。”宋廷山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茶樓的門簾被人掀開,一陣冷風夾雜著喧囂聲湧入。
許言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正站在茶樓門口,他的目光在茶樓裏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許言和宋廷山身上。
是陳博。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徑直朝著許言他們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許錄事和宋校尉嗎?怎麼有閑情逸致在這裏喝茶啊?”陳博陰陽怪氣地說道。
宋廷山眉頭緊皺,眼神冰冷地看著陳博。
“陳博,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陳博嗤笑一聲,“我來送兩位......一程啊。”
“太子殿下有令,靖異司上下,凡與‘畫皮詭’一案有關之人,一律羈押審查!”
許言和宋廷山的心頭,猛地一沉。
“羈押審查?”宋廷山猛地站起身,眼神淩厲,“陳博,你好大的膽子!敢假傳太子口諭!”
“假傳口諭?”陳博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在宋廷山麵前晃了晃,“宋校尉,你可看清楚了。這是太子殿下的手令!”
令牌入手冰涼,上麵刻著一個“令”字,以及太子李琰的私印。
宋廷山臉色煞白。
“你......”
“我什麼我?”陳博得意洋洋地看著宋廷山,“宋校尉,你不是喜歡講規矩嗎?現在,太子殿下的規矩,就是讓你們去大牢裏好好反省反省!”
他一揮手,身後幾名身穿靖異司製服的校尉立刻衝上前,將許言和宋廷山團團圍住。
“束手就擒吧,兩位。別讓兄弟們為難。”陳博冷笑著說道。
許言看了一眼宋廷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卷宗。
他知道,現在不是硬拚的時候。
“頭兒,我們走。”許言低聲說道。
宋廷山眼神複雜地看了許言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走!”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壺、茶盞,連同那份卷宗,都被他掀翻在地。
許言則趁機將卷宗抓在手中,緊緊地攥著。
“想走?沒那麼容易!”陳博冷笑一聲,身形一閃,擋在了許言和宋廷山麵前。
“宋校尉,許錄事,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
幾名校尉一擁而上,手中刀劍齊出,直取許言和宋廷山。
宋廷山一聲怒吼,拔出腰間佩刀,刀光一閃,便將兩名校尉逼退。
許言則趁機向後退去,他知道自己不是這些校尉的對手。
“陳博,你這是公報私仇!”宋廷山怒喝道。
“公報私仇又如何?”陳博冷笑一聲,“今日之後,靖異司便是我陳家的天下了!”
他身形一動,也加入了戰團,直取許言。
許言眼神一凝。
他知道,陳博是想借機除掉他。
他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卷宗,體內的浩然正氣瘋狂流轉。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許言猛地將手中的卷宗展開,墨跡未幹的字跡在陽光下閃爍。
“陳博,你可知這卷宗裏寫了什麼?”
陳博眼神一變,他知道那份卷宗的重要性。
“故弄玄虛!給我拿下他!”
他不再廢話,手中長劍直刺許言的咽喉。
許言沒有退避,他猛地將卷宗擋在身前。
“你敢動我?你敢動這份卷宗?”
陳博眼神一顫,他知道這份卷宗牽扯甚廣,一旦被毀,他也會受到牽連。
就在他猶豫的刹那,許言猛地將卷宗一甩,墨跡未幹的紙張,像是一把軟劍,抽在了陳博的臉上。
“啊!”
陳博慘叫一聲,臉上頓時多了一道黑色的墨痕。
許言則趁機向後退去,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頭兒,走!”
他猛地一撞茶樓的木質窗戶,玻璃碎片四濺,整個人從二樓一躍而下!
“許言!”宋廷山怒吼一聲,一刀逼退陳博,也跟著從窗戶跳了下去。
兩人落地,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便朝著街道盡頭狂奔而去。
陳博站在窗邊,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臉色鐵青。
“追!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怒吼道。
幾名校尉立刻從茶樓裏衝出,朝著許言和宋廷山追去。
許言和宋廷山在京城的街道上狂奔。
身後的追兵緊追不舍,刀劍的碰撞聲、呼喝聲,在京城裏回蕩。
“頭兒,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許言氣喘籲籲地說道。
宋廷山眼神一凝,他知道許言說得對。
“跟我來!”
他猛地拐入一條狹窄的巷子,許言緊隨其後。
巷子七拐八繞,最終通向一個死胡同。
“死路?”許言臉色一變。
“不!”宋廷山眼神淩厲,“生路!”
他猛地一腳踹向巷子盡頭的一堵牆壁。
“轟!”
牆壁轟然倒塌,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跳進去!”宋廷山怒吼道。
許言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宋廷山不會害他。
他猛地跳入洞口。
宋廷山緊隨其後。
兩人跳入洞口,牆壁再次倒塌,將洞口徹底堵死。
巷子裏,陳博帶著追兵趕到,看著堵死的牆壁,臉色鐵青。
“人呢?”
“回稟陳大人,人......人不見了。”一名校尉顫聲說道。
陳博一腳踹翻那名校尉,眼神陰鷙。
“不見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他知道,許言手中的那份卷宗,是太子最大的秘密。
一旦泄露出去,整個京城,都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
漆黑的洞口裏,許言和宋廷山一路狂奔。
“頭兒,這是哪裏?”許言氣喘籲籲地問道。
“京城地下的排水係統。”宋廷山答道,“隻有靖異司的校尉才知道的秘密通道。”
兩人在黑暗中穿行,腳下是冰冷的積水,頭頂是濕滑的泥土。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到了。”宋廷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兩人爬出洞口,來到一個荒廢的院子。
院子裏雜草叢生,破敗不堪。
許言抬頭望向天空,月亮已經掛在夜空,星光點點。
“我們......成功逃出來了?”許言有些不敢相信。
“暫時安全。”宋廷山眼神凝重,“但太子不會善罷甘休。這份卷宗,是我們唯一的籌碼。”
他從許言手中接過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
“現在,我們必須盡快聯係長公主。隻有她,才能保住我們。”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