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國公府內,愁雲慘淡。
顧霆趕到時,林姍兒剛被從宮裏抬回來,人已經昏死過去,趴在床上,後背血肉模糊一片,連件完整的衣裳都找不出來。
大夫正在上藥,林姍兒疼得渾身抽搐,嘴裏發出無意識的呻吟,豆大的汗珠從她慘白的額頭滾落,浸濕了枕巾。
顧霆心口一揪,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等在屋外,直到大夫收拾了藥箱出來,才急忙上前詢問:“林二小姐她......怎麼樣了?”
大夫搖了搖頭,歎氣道:“三十大板,打得不輕。好在沒傷及筋骨,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得在床上趴好一陣子。小姐家金枝玉葉,這身上怕是要留疤了。”
顧霆送走大夫,進了屋。
林姍兒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是他,眼淚便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霆哥哥......我好疼......我快要死了......”
“別怕,有我在。”顧霆坐在床邊,聲音放得極柔,看著她背上的傷,眼裏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都是沈雲漣!都是她害我!”林姍兒抓著他的衣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嫉妒我們,她在太後麵前搬弄是非,故意激怒我,引我動手,然後又假裝受傷......霆哥哥,她好惡毒的心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霆聽著,腦海裏瞬間將所有事情串聯了起來。
沈雲漣突然從靖安侯府搬走,對他冷言冷語,轉頭又去接近賀行霄和賀昀,如今又把林姍兒害成這樣......
原來如此。
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她是在用這種激烈的方式來表達她的不滿和嫉妒,想逼他回頭,逼他做出選擇!
這個女人,心思竟如此深沉歹毒!
顧霆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他非但沒有懷疑林姍兒的話,反而對沈雲漣生出了滔天的怒火和厭惡。
他自戀地認為,沈雲漣鬧出這麼多事,不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是一種拙劣的欲擒故縱。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她得逞。”顧霆安撫地拍了拍林姍兒的手,“這件事,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從敬國公府出來,顧霆胸中怒意翻滾,直接策馬去了魯國公府。
彼時,沈雲漣正在院子裏侍弄她那些寶貝藥材,為給顧母調理身子做準備。
顧霆連門都沒敲,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t “沈雲漣!”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怒容的男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還有臉在這裏擺弄這些花草?”顧霆幾步衝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質問,“你把姍兒害成什麼樣了?她差點就死了!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沈雲漣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放下了手中的小藥鋤。
“她差點死了,與我何幹?是她自己跑到慈寧宮門口發瘋,被太後下令杖責,你找我做什麼?”
“如果不是你故意刺激她,她會動手嗎?”顧霆被她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徹底激怒,“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沈雲漣,我沒想到你竟然惡毒到這種地步!”
沈雲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冷地看著他。
t “我就是故意的,如何?”
顧霆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沒上來。他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
“我勸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沈雲漣繞過他,準備回屋,“別像條瘋狗一樣,到處亂咬人。”
“你給我站住!”顧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你去給姍兒賠罪!現在就去!”
沈雲漣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
“否則,”顧霆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吐出他自認為最重的威脅,“我顧霆這輩子,都絕不會原諒你!”
沈雲漣終於正眼看他,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片純粹的、看傻子一樣的憐憫。
她開口,隻說了三個字。
“你有病。”
說罷,她手腕猛地一轉,反手扣住顧霆的脈門,用力一擰。顧霆吃痛,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沈雲漣頭也不回地進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那個男人所有的憤怒和可笑的威脅都隔絕在外。
幾天後,沈雲漣手上的皮外傷好了。
她依約進宮,為太後施了最後一次針,將她體內的餘毒盡數清除。
太後精神好了許多,雖對沈雲漣仍沒什麼好臉色,但畢竟是救命之恩,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她揮了揮手,讓人抬了幾箱珠寶玉器出來。
“你這次有功,這些便賞你了。”
“謝太後。”沈雲漣平靜地行禮謝恩,仿佛那幾箱價值不菲的珠寶隻是幾塊普通的石頭。
t 此後,沈雲漣的日子便規律了起來。
她每天辰時出門,先去靖安侯府為顧母診脈施針,調整藥方。然後便一頭紮進 平南王府,與賀行霄關起門來,不知在商議些什麼,一待就是大半天。傍晚時分,再去西涼王府,應付一下那個天天喊著不舒服的賀昀。
她的生活裏,再也沒有顧霆的影子。
顧霆眼睜睜看著她每日從侯府門前經過,卻徑直走向母親的鬆鶴堂,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看著她與賀行霄、賀昀越走越近,京中甚至開始傳出一些關於她的風言風語,說她一個寡婦卻不安分,周旋於兩位王爺之間。
他本該覺得不屑,可心裏那股無名的火氣卻越燒越旺。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如此無視他!
他堂堂靖安侯,家世顯赫,樣貌出眾,是京中無數貴女的夢中情郎。這個女人,前不久還對他百般依賴,非他不可,如今卻將他視作空氣。
這種巨大的落差和被忽視的感覺,讓顧霆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
他幾次三番想找她理論,可沈雲漣要麼是直接無視他,要麼就是用三言兩語把他堵得啞口無言。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挫敗與憤怒交織,顧霆對她的態度愈發惡劣,幾乎到了見麵就冷嘲熱諷的地步。
他以為這樣能刺痛她,能讓她重新注意到自己。
可他不知道,在沈雲漣眼裏,他早已和地上的塵埃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