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黎雯婷牽女兒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詫異地抬頭。
看著眼前麵色蒼白神情激動的陌生女人,她仔細打量了一下。
再三確認自己不認識後,眸底帶上戒備和不悅。
“這位女士,你有什麼事嗎?”
“我,我是......我是......”
她差點脫口而出“我是媽媽”,但殘存的理智讓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改口道。
“我認識然然。求求你,讓我跟她說句話,就一句!”
這可是她朝思暮想整整五年的女兒!
宋溦蕊拚命忍住眸底熱意,目光一寸不錯的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兒。
黎安然探出小腦袋,漂亮的大眼睛裏閃過好奇。
不知為何,她看著眼前的漂亮阿姨有些熟悉。
她想了想,還是拽著身側人的衣擺,小聲詢問。
“媽媽,這個阿姨是誰?”
這一聲媽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宋溦蕊的心臟。
讓她的指尖止不住顫抖。
黎雯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站起身,不留痕跡地將安然擋在身後。
“這位小姐,我不認識你。請你不要嚇到孩子。然然,我們該回家了。”
她轉頭,對站在不遠處的保姆使了個眼色。
保姆立刻會意,上前想要牽走安然。
“不!別帶她走!”
宋溦蕊急了,伸手想去拉女兒,聲音都帶上哭腔。
“然然,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
“媽媽!”
安然被這陣仗嚇到了。
下意識往黎雯婷身後縮了縮,看向宋溦蕊的眼神裏充滿了害怕和陌生。
這是她期盼五年的叫聲。
卻不應該在這種情景下出現。
看著女兒驚恐的模樣,仿佛有一把鈍刀,在狠狠割著宋溦蕊的心。
她的寶貝在害怕她......
黎雯婷徹底失去了耐心,她一把將安然攬入懷中,語氣充滿了警告。
“哪裏來的瘋子!我女兒不認識你,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宋溦蕊瞬間僵住。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細密的雨絲開始飄落,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她渾渾噩噩地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也渾然不覺。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寒意鑽心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間破舊出租屋樓下的,隻覺得頭重腳輕,世界都在旋轉。
她掏出鑰匙,卻因為手抖得厲害,幾次都對不準鎖孔。
最終,一陣天旋地轉的黑暗襲來。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了門口。
......
再次恢複意識,她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醫院。
她動了動,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
“你醒了?”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宋溦蕊偏過頭,看到一個年輕醫生站在床邊,氣質儒雅。
她愣了一下,覺得有些眼熟,但高燒剛退的腦子還有些混沌。
“你暈倒在樓道口,發燒40度,幸好你房東發現得及時。”
醫生一邊記錄著病曆,一邊解釋道。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謝謝,我沒事了。”
宋溦蕊掙紮著想坐起來,她現在身無分文,根本住不起院。
“醫藥費我先墊上了,你不必著急。”
醫生似乎很了解她,見狀立馬開口。
他的目光觸及她蒼白消瘦的臉龐時,眸底閃過心疼和複雜。
他歎息一聲。
“你還是和之前一樣。”
宋溦蕊頓住了。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到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那個小時候會站出來保護她的鄰家哥哥,曾和她告白,卻被她拒絕的竹馬沈墨。
巨大的難堪和尷尬瞬間淹沒了她。
她現在這副狼狽落魄的樣子,竟然被故人撞見,還是在她最不堪的境地。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掀開被子,想要拔掉手上的針頭下床離開。
“等等!你還很虛弱!”
沈墨連忙按住。
他看著她,語氣肯定。
“詩語......是你,對嗎?雖然變了很多,但我認得你的眼睛。”
宋溦蕊猛地一僵。
她閉上眼,苦澀湧上喉嚨。
到底還是被認出來了。
“別叫我那個名字......”
她聲音沙啞。
“我叫宋溦蕊。”
沈墨從善如流,但眼神裏的關切未減。
“好,宋溦蕊。你別急著走,你高燒剛退,又營養不良,需要休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
“當年黎家突然出事,你......我突然聯係不上你了。我找過你,也去監獄找過,卻哪裏都找不到你。”
他想幫忙,卻無從幫起。
那時候,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宋溦蕊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情緒。
“謝謝你,沈醫生。這些事都過去了。”
她不想再多說,也不想接受任何同情。
她掙紮著,還是堅持下了床,身體有些搖晃。
沈墨想扶她,被她輕輕避開。
“沈醫生,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的好意。醫藥費我會盡快還你。我們......就當沒見過吧。”
說完,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快步走出了病房。
沈墨看著她的背影,終究沒有再阻攔,隻是眼神裏充滿了擔憂。
宋溦蕊走出病房,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翻湧。
她拿出手機,發現屏幕上有一個未接來電。
是傅言忱的。
他看著這個號碼,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打電話來做什麼?
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沒能按下去。
她現在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
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宋溦蕊辦理了出院手續。
就在她經過兒科門診區域時,也許是冥冥之中的牽引,她的目光掃過候診區的座椅。
腳步猛地頓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三個人。
傅言忱,黎雯婷。還有,她的安然。
黎雯婷正溫柔地喂安然喝水,而傅言忱則微微側身,似乎在聽著黎雯婷說話,神情是宋溦蕊從未見過的平和。
安然則乖巧地坐在他們中間。
即便隔了這麼遠,她依舊清晰的聽到女兒軟軟糯糯的喊了一聲。
“叔叔。”
那一瞬間,他們才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宋溦蕊訥訥的看著,一陣又一陣窒息般的疼痛,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