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溫馨的畫麵,深深刺痛著宋溦蕊的眼。
她看見黎雯婷微微側頭,臉頰泛著紅暈,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言忱,今天真的謝謝你了,工作那麼忙還特意陪我們過來。然然看到你來,打針都沒那麼怕了。”
傅言忱的神色依舊淡淡的,目光隻有在看向孩子時才有些微柔情。
“孩子沒事就好。”
黎雯婷似乎習慣了他的冷淡,並不氣餒,繼續試探著發出邀請。
“你看,都快到晚飯時間了。要不一起去家裏吃個便飯?爸爸前幾天還念叨你呢。”
“最近律所事情多,抽不開身。”
一旁的安然卻悄悄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傅言忱熨帖的西裝衣角。
小女孩因為生病沒什麼精神,眼底卻滿是孺慕。小聲重複著邀請。
“謝叔叔來嘛,然然想謝謝您。”
傅言忱低頭,對上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為何,心中莫名地軟了一下。
他對孩子向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麵對這個孩子,他總是硬不起心腸。
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在那雙清澈眼眸的注視下,微微頷首。
“好。”
隻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黎雯婷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原來如此。
宋溦蕊慘白著臉,向後退了一步。
下意識將自己藏在陰影裏。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明白。
為什麼傅言忱會那麼幹脆地拒絕,甚至覺得她毫無勝算。
酸澀和孤寂,將她緊緊包裹。
她遠遠地看著女兒乖巧地跟在黎雯婷和傅言忱身邊離開。
那一刻,她幾乎要窒息。
傅言忱不肯幫她,難道她就此放棄嗎?
不,絕對不可能。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一定會找到一個願意幫她打官司的律師,將女兒奪回來!
......
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空氣濕冷。
宋溦蕊抱著一束簡單的白色菊花,來到了城郊的墓園。
當年入獄突然,父親的後事她恍惚聽說,是傅言忱處理的。
帶著複雜難言的心情,她詢問了墓園的管理員。
“黎明海先生的墓啊?哦,在C區17排6號。那邊墓地位置挺好的,一直有人定時打理,很幹淨。”
宋溦蕊愣了一下。
會是誰?母親在國外早已斷了聯係,黎家那些親戚......
大伯黎晉華恨不得將他們父女挫骨揚灰,絕無可能。
“請問,是誰......”
“是一位謝先生安排的,費用都是他預存的。每年清明冬至,都有人來清掃和獻花。”
謝先生......
傅言忱?
宋溦蕊如遭雷擊。
心情瞬間複雜到了極點。
他親手將父親逼上絕路,為什麼還要替父親掃墓。
愧疚,還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男人。
宋溦蕊腳步沉重。
父親墓前果然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碑前的鮮花甚至還很新鮮。
她看著墓碑上父親帶著溫和笑容的照片,心中酸澀至極。
那個曾經頗有建樹的父親,最終卻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收場。
她緩緩跪下,將白菊放在墓前,冰涼的墓碑觸感讓她指尖發顫。
“爸......”
剛開口,喉嚨就哽住了。
千般委屈,萬種痛苦,在這一刻洶湧而來。
“我出來了,對不起,現在才來看您。您一個人在這裏,冷不冷啊......”
“他們都說您做錯了事,是罪有應得。可是,為什麼是傅言忱?為什麼偏偏是他......”
淚水無聲地滑落,她伏在冰冷的石碑上,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爸爸,當初要不是我執意要嫁給他,我們家也不會......”
“可是他為什麼又要給您安排這麼好的墓地,他這是什麼意思?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以至於沒有察覺到身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直到一道清冷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你是誰?為什麼來這裏祭奠黎老師?”
宋溦蕊渾身一僵,猛地止住哭聲。
這個聲音......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慌忙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和雨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戴好滑落的口罩。
她站起身,卻沒有回頭,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是黎老師以前的學生。聽說他在這裏,過來看看。”
傅言忱走到她身側,審視著這個身形瘦削的陌生女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縈繞心頭。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那我該叫你一聲學姐了。不知道學姐是哪一屆的?黎老師帶過的學生,我大多都有些印象。”
他果然在懷疑自己。
宋溦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編造的借口漏洞百出,根本無法細究。
可見他步步緊逼,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憤恨忽然湧上心頭。
她突然抬起頭,語氣尖銳又嘲諷。
“不管我是哪一屆的,肯定都沒謝大律師你厲害!害得自己的恩師家破人亡,又假惺惺地來掃墓,做給誰看?安慰你自己的良心嗎?”
傅言忱的臉瞬間冷下來。
下頜線繃緊,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
宋溦蕊被他看得心底發寒,卻依舊固執的瞪了他一眼。
趁著他一時失神的瞬間,她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霧之後。
隻留下傅言忱獨自站在黎父的墓前,臉色陰沉。
看著那個倉皇逃離的纖細背影,他眼眸微眯,心中情緒莫名。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憤怒的背影消失在氤氳霧氣中,傅言忱收回注視,目光落在腳下。
香水百合上沾染了霧氣,嬌豔欲滴,斜橫在墓前。
他眉峰鎖緊,怎麼偏偏是香水百合,前妻黎蕊的母親最愛的花。
眼底黑霧彌漫。
是巧合嗎?
可照宋溦蕊所言,她隻是黎明海的一個普通學生,一個外人,會了解這麼多?
“傅先生,您又來了,黎先生的墓我有定期來打掃,我......”墓地管理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立馬趕了過來。
“那個女人你見過嗎?”
管理愣了一下,“女人?您是說剛才來的那位女士嗎?我這是第一次見她。”
傅言忱抿唇。
以為傅言忱不相信他,管理趕緊道:“傅先生,我記得清清楚楚,您讓我照拂黎先生的墓,我不敢打馬虎眼,那位小姐我今天確實是第一次見,不信您可以跟我去看監控。”
管理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