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矜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破碎的脆弱迅速斂盡,隻剩一片絕望。
那件紫色的真絲睡袍是她最喜歡的一件。
若說非要貶低對方東施效顰,其實更像是人配衣裝馬靠鞍。
她偏偏挑選這一件,更大程度還是因為這件最值錢,但她那股廉價的媚俗卻怎麼也遮掩不去。
尤其是那股熟悉的藥香,從蔣朝朝身上散發出來,更像是一根針直刺她的痛處。
提醒著她,這些年來為這麼一對狗男女受了多少傷痛委屈。
“嫂嫂,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蔣朝朝故作嬌柔地迎上來,伸手就想攙扶,“你剛做完手術,身體還虛著呢。”
“不好意思,我洗完澡找不到衣服穿,想著你還在醫院,就穿了你的衣服,你不會介意吧?”
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岑矜的胳膊,岑矜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
她的手就這樣落在半空。
岑矜的視線淡淡掃過她身上那件睡袍,腹部的鈍痛讓她開口時嗓音發輕。
“我的東西,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碰的。”
一句話,讓蔣朝朝的臉瞬間慘白。
她攥著衣角,眼眶立刻就紅了,委屈地辯解,“嫂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洗完澡嘛,阿辰哥說我的睡衣洗了,才讓我先穿你的......”
“是嗎?”岑矜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林北辰也從主臥走出來,身上還穿著家居服。
他看見岑矜,內心有些不耐,但又換上了那副深情款款擔憂至極的模樣。
“妗妗,你怎麼回來了?”
他快步上前,習慣性地想去攬她的腰,做出親昵又擔憂的姿態,“醫生不是讓你在醫院多休養幾天嗎?怎麼跑回來了?”
岑矜壓根不想碰上他們二人,太惡心了。
腹部的劇痛恰到好處地襲來,她順勢扶住牆壁,疼得彎下了腰,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我擔心你。”她喘著氣,每一個字都透著虛弱,“醫院裏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想回家看看你。”
果然,林北辰徹底放下了戒心。
在他眼裏,岑矜就是個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傻子,就算聽到了什麼,也隻會被他三言兩語哄騙過去。
剛才對蔣朝朝那句帶刺的話,大概也隻是手術後情緒不穩罷了。
“傻瓜,公司有我呢,你操心什麼。”他柔聲安撫,當著蔣朝朝的麵,盡顯丈夫的體貼,“快回房休息,我讓朝朝給你燉補湯。”
說著,他轉向蔣朝朝,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算計。
——等公司一上市,這個沒用的女人就可以滾了。
岑矜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麵上卻順從地點點頭,任由林北辰將她扶到客房門口。
是的,結婚七年,她一直住在客房。
房門關上,反鎖。
那對狗男女終於遠離了她的視線。
岑矜背靠著門板,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再也撐不住那副虛弱的偽裝,徹骨的寒意一路飆升,凍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發抖。
憤怒、怨恨、惡心......種種情緒翻江倒海,幾乎要將她吞沒。
哭泣是最沒用的。
她要他們,血債血償!
不知道過了多久,腹部的疼痛稍微緩和了些。
岑矜撐著牆壁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紙筆。
她不能再等了。
爺爺的身體拖不起,她自己的身體也必須盡快調理。
她握住筆,指尖因為憤怒和後遺症還在微微顫抖,但落筆卻無比堅定沉穩。
一張藥方,是給盛老爺子解毒的,用藥刁鑽,環環相扣,缺一味都不可。
另一張藥方,是調理她自己這副被掏空了的身體的,主補氣血,固本培元。
寫完藥方,她拿出厲天夜給的名片,拍下照片,給厲天夜發了短信過去。
【有勞厲先生。】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目光瞥向了房間的一角,若有所思。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起,門外是蔣朝朝故作溫柔的嗓音。
“嫂嫂,湯燉好了,我給你端進來了。”
不等岑矜回應,房門就被鑰匙從外麵打開了。
這倆人,早有準備呢。
蔣朝朝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臉上掛著甜美笑容,“阿辰哥特意囑咐我給你燉的烏雞湯,最補身體了,你快趁熱喝。”
她將湯碗放在床頭櫃上,一股濃鬱的藥材味混合著雞湯的香氣散開。
岑矜隻聞了一下,心就沉了下去。
烏雞湯裏,被添了一味寒性極重的白茅根。
對於剛做完取卵手術、體質虛寒的女人來說,這碗湯無異於一劑毒藥,會加重宮寒,讓她腹痛不止,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好一個林北辰,好一個蔣朝朝!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讓她死!
“謝謝。”岑矜撐起一個蒼白的笑容,啞著嗓子道,“放那吧,我等會兒喝。”
“那怎麼行,涼了就不好喝了。”蔣朝朝說著,竟直接端起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嫂嫂,我喂你吧,你現在肯定沒力氣。”
這是逼著她喝下去。
岑矜垂下眼瞼,掩去其中翻湧的殺意。
“好。”她順從地張開嘴。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那股屬於白茅根的微甜甘草味格外清晰。
蔣朝朝見她喝下,滿意地勾了勾唇,又喂了幾勺,才放下碗。
“嫂嫂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轉身離開,體貼地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岑矜立刻衝進衛生間,用手指摳挖著喉嚨。
“嘔——”
剛喝下去的幾口湯大多被盡數吐了出來。
她漱了漱口,又將剩下的半碗湯全部倒進馬桶衝掉,然後仔仔細細地將碗洗幹淨。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房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從書架頂上取下一個微型攝像頭。
她取出裏麵的內存卡,又從自己的化妝包裏翻出一個裝眼霜的小空瓶,將剛才吐出來的穢物用棉簽沾了一點,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密封好。
這是證據。
是蔣朝朝和林北辰想要謀害她的鐵證!
岑矜握著內存卡和樣品瓶,渾身冰冷,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