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黑岩讓,我謝,我謝,我謝你!”大黃興奮地轉圈,“它,它說你是真正的,朋,友,朋友!”
“它沒事吧?”
“沒事!它,可,壯了!”大黃忽然壓低聲音,“不,過黑,岩還,說,那三個人是慣,犯,尤其是那個老的,身上有,好多狗,的血腥,味。他們的飯店...賣的肉可能,有問題。”
林禦心頭一凜。田家飯店賣狗肉他是知道的,鎮上有幾家飯店都賣,但如果肉源是毒死的、偷來的狗...
“黑岩,說,如果你想找它,它平時在東,頭河灘那,那片活動。”大黃說完,蹭了蹭林禦的褲腿,跑開了。
第二天是周六,林禦不用上班。他起了個大早,去菜市場肉攤。
“豬棒骨怎麼賣?”
“一塊二一斤,多買便宜。”攤主是個胖大嫂。
“來三十斤。”
胖大嫂嚇了一跳:“多少?”
“三十斤。”林禦掏出四張十元鈔票,“熬湯。”
實際上,他騎車帶著一大麻袋棒骨去了東頭河灘。
那是鎮子邊一片荒蕪的河灘地,長滿蘆葦。林禦剛到,就看見七八條狗從不同方向冒出來。領頭正是黑岩。
“你真的來了。神奇的人類”黑岩走到他麵前。
“那當然,來看望兄弟們。”林禦把麻袋拖下來,解開繩子,棒骨的肉香味頓時飄出來。
狗群一陣騷動,但都看著黑岩,沒敢上前。
黑岩點點頭:“兄弟們,吃吧。這位是林禦,我們的朋友。”
狗們這才圍上來,小心翼翼地叼走棒骨,跑到一邊大快朵頤。
林禦找了塊石頭坐下,黑岩蹲在他旁邊。
“昨天那三個人,會關多久?”黑岩問。
“偷狗,如果狗價值高,可能拘留罰款。但如果隻是普通的土狗...”林禦搖頭,“估計關不了幾天。”
黑岩眼神沉下來:“他們殺了我們很多同伴。不隻是偷去賣,有些直接毒死,送到飯店。我聞過那個老男人身上的味道——那是死亡的味道。”
林禦沉默。他想起田大衛那輛紅色摩托車,想起林小芳坐在後座摟著他腰的樣子。
“你能幫我們報仇嗎?我懇求你。”黑岩突然問。
林禦這次很認真的看向黑岩。
“我能召集鎮子上很多的狗。”黑岩說,“流浪的,家養的,我們都認識。我們可以幫你盯著那家飯店,盯著那家人。人類不知道的事,狗知道。”
夕陽把河灘染成金色。林禦看著眼前這條眼神聰慧得像人一樣的邊牧,忽然笑了。
“好。”他說,“從今天起,咱們是兄弟,兄弟的仇我來報。”
黑岩抬起前爪,林禦伸手握住。狗爪溫熱有力。
“不過在那之前,”林禦站起來,“得先給兄弟們搞個正經據點。老來河灘也不是事兒。”
“你有主意?”
“等我消息。”
林禦推車離開河灘時,腰間的BP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屏幕上顯示:
“這幾個偷狗賊大概拘留七天就得放了。陸晴安。”
他按掉信息,又一條進來:
“大叔,周末老地方見?——羅黎”
林禦笑了笑,蹬上自行車。
破二八大杠吱呀呀響著,駛向1995年盛夏的黃昏。
星期六的銀河遊戲廳比平時更熱鬧。
林禦推開玻璃門進去,都是煙味,還有臭汗味。他掃了一眼,羅黎還在老地方。
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長度到膝蓋,腰上係著細皮帶。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正全神貫注地打著《街頭霸王》,選了白豪,也叫龍。
“大叔,遲到了三分鐘!”羅黎頭也不回地說。
林禦看看牆上的鐘:“這不剛到兩點?”
“他這的鐘不準。”羅黎一記升龍拳KO對手,轉過臉,眼睛亮晶晶的,“不過我心情不錯,大發慈悲,原諒你了。”
林禦笑了,掏出一塊錢買了五個幣,坐到她旁邊的機位。
“來,今天讓你見識下什麼叫真正的連招。”
“少吹牛,上周是我讓著你。”
兩人投幣,選了同樣的角色。第一局林禦放水,讓羅黎贏了。林禦認真的控製這比分,演的很認真,讓比分交替上升。
打了《街頭霸王》,又換《侍魂》。羅黎選了娜可露露,林禦選了霸王丸。刀光劍影中,兩人有來有回。
“你這招不對,重斬之後要接輕斬。”林禦湊過去指著屏幕。
“誰說的?我上次就這麼打的!”羅黎不服。
“那是對手不會破。”林禦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操作了一遍搖杆和按鍵,“看,這樣。”
羅黎的手很軟,指尖有點涼。她愣了一下,但沒抽開。
屏幕上,霸王丸一套連招打掉了娜可露露半管血。
“哦——原來是這樣。”羅黎點點頭,抽回手,“再來!”
兩人打了快兩個小時,都有點出汗了。遊戲廳裏沒空調,隻有兩台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
“歇會兒,熱死了。”羅黎用手扇風。
“喝點東西去?”林禦問。
“碰碰涼?”
“走。”
碰碰涼是鎮上新開的冷飲店,賣沙冰、冰淇淋和各種顏色的冷飲,算是95年那個時間節點的時尚。兩人走進去,一股涼氣撲麵而來。店裏裝修簡單,但幹淨,牆上貼著《灌籃高手》的海報,流川楓騎著自行車在海邊的那張,帥的一批。
“吃什麼?”林禦看著牆上的價目表。
“紅豆刨冰。”羅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禦點了兩份紅豆刨冰,端過來。玻璃碗裏堆著碎冰,澆上紅豆和煉乳。羅黎舀了一大勺放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
“好好吃哦!”
林禦也吃了一口,確實解暑。他看著窗外來往的行人,自行車鈴鐺聲不時響起。
“我和父母說了,要出去學點什麼,但是目前還沒想好,學機床,還是學烹飪。”羅黎忽然說。
林禦抬頭:“哦?大小姐以後不混江湖了?有點想自謀出路了?”
“有點。”羅黎用勺子攪著刨冰,“上次回家以後,我和我爸媽聊了一會兒。”
“聊什麼?”
“我跟他倆攤牌了唄,我的人生我做主,我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兒了,且有意義的事兒。”羅黎托著下巴,“以前我爸想讓我學金融,我媽想讓我學醫。煩死了。我感覺他們根本不關心我的生活,隻想著讓我學習,我就和她倆對著幹,後來就不念了,主動退學了。”
林禦想了想:“那你現在還想重回校園嗎?”
“不了,按部就班的人生沒意思。”羅黎搖頭,“我爸媽都是自詡成功人士,家裏的叔伯家的孩子也都是名校畢業,所以他們就總想著要超控我的人生,沒門,所以我就和他們對著幹,他們讓我往東,我就偏往西,現在呢,我打算去學點東西,但是不是為了學曆,隻為了自己有一技之長,能不靠他們也可以養活自己,不說大富大貴,起碼活得逍遙。”
“我給你個建議。”林禦說,“學計算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