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河灘。林禦坐在老地方,黑岩安靜地蹲在他身旁,七八條狗散在四周。
“所以,你打算辭職不幹了,做什麼生意?”黑岩問,它現在已經能很流暢地與林禦交流。
林禦吐出一口煙圈,望著遠處河麵上泛起的粼粼波光:“想了好幾天了。歌舞廳、台球室、旱冰場......這些來錢快,但麻煩也多。”
林禦轉頭看著黑岩:“那些地方,社會上的混子、想收保護費的、喝多了鬧事的,一茬接一茬。我現在一沒背景二沒人脈,真開了,怕是三天兩頭得被人砸場子。”
黑岩歪了歪頭:“那你想做什麼?”
“網吧。”林禦說出這兩個字時,眼中閃過一道光。
“網......吧?”黑岩顯然沒聽懂。
“就是擺上電腦,讓人花錢上網的地方。”林禦解釋道,“現在咱們鎮上還沒有,因為沒人懂這一行。這是新鮮玩意兒,玩的人不多,但喜歡的人會特別喜歡。”
黑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聽起來比飯店安靜。”
“對,而且來上網的大多是年輕人、學生,相對單純。”林禦掐滅煙頭,“最重要的是,這是未來的趨勢。不出五年,網吧會開遍大街小巷。我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需要我做什麼?”黑岩問得很直接。
林禦笑了:“暫時不用。你先把兄弟們安頓好,等我的店開起來,給你們找個正經據點。偶爾讓幾個兄弟到網吧附近溜達溜達就行,別讓人背後搞了還不知道。”
周二中午,林禦按照約定來到鎮中心的小飯館。
陸晴安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沒穿警服,而是一件黃色碎花的連衣裙,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
“陸警官。”林禦走過去。
“說了別叫警官,叫我名字就行。”陸晴安示意他坐下,“點菜吧,今天我請。”
“那怎麼行,我請。”
點了一盤魚香肉絲,一盤宮保雞丁,兩碗米飯,兩瓶汽水。
“你電話裏說有事找我?”陸晴安問。
林禦喝了口汽水:“我想辭職了。”
陸晴安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什麼?”
“從化工廠辭職。”林禦平靜地重複。
“為什麼?”陸晴安放下筷子,“那可是鐵飯碗。”
“鐵飯碗是鐵,但碗裏沒什麼肉,幾乎是溫飽線上掙紮。”林禦笑了笑,“我想自己做點生意。”
“做什麼?”
“開網吧。”
陸晴安愣住了:“網......吧?那是什麼?”
林禦耐心地解釋了一遍。從電腦配置、網絡接入,到收費模式、經營方式,講得清清楚楚。他還掏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預算和收支估算。
“你看,一台二手的486電腦,現在大概5000塊。我打算先上八台,就是四萬。”林禦指著紙上的數字,“網費一個月一千左右,租店麵我看了個地方,一年五千。再雇三個人,前台、雜工、管賬的,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一千。電費什麼的算五百。”
陸晴安聽得認真:“那收入呢?”
“每小時四塊,包夜八小時二十塊。”林禦繼續說,“如果一台機器一天能上機十小時,就是四十塊。八台就是三百二。一個月下來......”
他在紙上算了算:“九千六。這是保守估計,剛開始可能沒那麼好,但也不會差太多。扣除所有成本,一個月淨賺五六千沒問題。”
“五六千?”陸晴安睜大眼睛。
她一個月工資加補貼才三百出頭。五六千,是她一年半的收入。
“這隻是剛開始。”林禦說,“等名氣打出去,生意會更好。而且我是鎮上第一家,有先發優勢。”
陸晴安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你哪來這麼多錢?”
林禦早有準備:“一部分是攢的,一部分是借的。”
他沒說具體借了誰的。陸晴安也沒追問,隻是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想好了?這可是一次性投入好幾萬,萬一虧了......按你之前一個月260,你得多少年能還上?”
“不會虧。”林禦語氣篤定,“我有把握。”
兩人吃完飯,陸晴安看了看表:“你下午有事嗎?”
“本來要去辦營業執照。”
“我陪你去吧。”陸晴安說,“我認識工商所的人,能快點。”
林禦有些意外:“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陸晴安站起來,“你是合法經營,我這是支持群眾創業。走吧。”
兩人一人一輛自行車,騎往鎮工商所。路上太陽正烈,陸晴安戴了頂草帽,帽簷下的側臉線條柔和。
到了工商所,陸晴安果然熟門熟路。她找到一個姓王的中年幹部,幾句話說明來意。王幹部看了看林禦的資料,又聽了他的經營計劃,點點頭:“網吧......這算是個新興行業。經營範圍寫‘計算機技術服務’應該可以。不過你得有消防許可,還有文化部門的批文。”
“這些我都準備好了。”林禦從包裏拿出幾個文件袋。
王幹部有些驚訝:“準備得挺充分啊。行,我先給你受理。”
“謝謝王叔。”陸晴安笑著說。
出了工商所,林禦長舒一口氣:“多虧了你,不然我今天得跑好幾趟。”
“小事。”陸晴安推著車,“接下來去哪?”
“去化工廠辦離職手續。”
陸晴安想了想:“我陪你去吧,反正下午沒事。”
化工廠在鎮北頭,騎車二十分鐘。到了廠門口,看門的老頭認識林禦:“小林,今天不是休息嗎?”
“李大爺,我來辦點事。”林禦停好車,和陸晴安一起走進去。
車間主任辦公室在二樓。林禦敲門進去,主任老趙正在看報表。
“林禦?有事?”
“趙主任,我想辭職。”林禦開門見山。
老趙摘下老花鏡:“你說啥?”
“我想辭職。”
老趙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小子開玩笑吧?這工作多少人想進進不來,你說辭就辭?”
“我沒開玩笑。”林禦把辭職信放在桌上,“這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
老趙拿起信看了看,又放下:“林禦,你爸當年為了讓你頂班,提前退了休。你現在說走就走,你家老林能同意?”
“我會跟我爸解釋的。”林禦說。
“解釋?解釋什麼?”老趙站起來,苦口婆心,“年輕人,我知道廠裏工資不高,但這是鐵飯碗!旱澇保收!你出去能幹啥?做生意?十個有九個賠!”
“我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