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林禦忙得腳不沾地。
他在店門口貼了招聘啟事:前台一名,要求女,18-25歲,會簡單記賬;雜工一名,要求男40歲以下,有力氣,勤快。
來應聘的人不少。林禦最後選了一個叫章小鹽的姑娘,二十一歲,之前在百貨商店當售貨員,說話爽利,眼睛有神。她要求月薪三百,林禦答應了。
雜工選了個叫李雄的漢子,三十二歲,退伍兵,人高馬大,話不多但實在。他要二百五,林禦也給了三百。
“老板,這......”李雄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幹,如果幹好了,以後還會漲。”林禦拍拍他的肩。
人員齊了,接下來是買設備。林禦帶著攢下的四萬多塊錢,坐車去了省城。他在電子市場轉了兩天,對比價格,討價還價,最後買了八台二手的486電腦,配了十四寸的顯示器。又買了服務器、交換機、網線、桌椅、電風扇。
東西運回來那天,清洲路118號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這啥呀?這麼多電視?”
“不是電視,是電腦!”
“電腦?幹啥用的?”
林禦沒空解釋,和李雄,小鹽一起忙活。布線、裝機、調試網絡,他前世雖然不是什麼IT高手,但基本的電腦知識還是有的。忙了整整兩天,八台機器終於全部就緒,聯網完畢。
開業前一天晚上,林禦站在空蕩蕩的店裏。八台電腦整齊排列,每台都擦得鋥亮。牆上貼著簡單的價目表:4元/小時,包夜20元(22:00-6:00)。門口掛了個牌子:禦風網吧。
父親林建國走進來,背著手看了半天,最後說:“這玩意兒......真能賺錢?”
“明天您就知道了。”林禦笑著說。
第二天,1995年7月18日,早上八點。
禦風網吧正式開業。
沒有鞭炮,沒有花籃,林禦隻是把門打開,把“營業中”的牌子掛出去。
第一個客人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學生。他探頭探腦地往裏看:“老板,這是網吧?”
“對,四塊一小時。”
“能上網嗎?”
“上網的話,一小時10塊,不上網的話,一小時4塊。”
“能玩遊戲嗎?”
“能,有《仙劍奇俠傳》《紅色警戒》《魔獸爭霸2》,《三國誌》,《大富翁》,還有《命令與征服》,《軒轅劍》。”
年輕人眼睛一亮:“我玩一小時!”
他交了四塊錢,章小鹽給他開了票,指了最裏麵的那台機器。年輕人坐下,開機,打開遊戲。
鍵盤的敲擊聲,鼠標的點擊聲,在安靜的店裏格外清晰。
第二個客人來了,第三個,第四個......
到中午時,八台機器全滿了。門口還等著兩個人。
林建國坐在櫃台裏,手裏拿著賬本,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屏幕。他看見那些年輕人專注地盯著顯示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時而興奮地拍桌子,時而懊惱地歎氣。
林建國有些不理解這些年輕人在幹什麼,也不懂他們的快樂來自什麼,可能這就是代購。
“爸,記賬。”林禦走過來,把一遝零錢放在櫃台上。
林建國翻開賬本,鄭重地寫下第一行:
“7月18日,上午收入:64元。”
他抬頭看向兒子。林禦正幫一個客人登錄網頁聊天室的問題,側臉在屏幕的光暈裏顯得格外專注。
那一刻,林建國忽然覺得,兒子真的不一樣了。
下午三點,林禦抽空去了趟河灘。黑岩帶著幾條狗等在那裏。
“聽兄弟說,你的那個什麼網吧,開業了?”黑岩問。
“嗯。”林禦坐下,“生意還不錯。”
“那真不錯。”黑岩說,“對了,田家那三個人,放出來了。”
林禦眼神一凝:“什麼時候?”
“昨天。”黑岩說,“我讓兄弟們盯著,他們回飯店了。但飯店還關著門,估計短時間不敢開。”
“繼續盯著。”林禦說,“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明白。”
回到網吧時,天已經擦黑。店裏依然滿座,門口還有幾個學生在排隊。章小鹽忙得額頭冒汗,李雄在幫客人泡方便麵——這是林禦新加的服務,一桶麵收一塊錢,提供開水。
林禦走到櫃台,父親把賬本遞給他。他翻看了一下,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七點,十一個小時,收入已經超過三百。
“照這個勢頭,一個月一萬沒問題。”林建國小聲說,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
“這才第一天。”林禦合上賬本。
這天,該來的還是來了,田家飯店重新開業。
上午十點,鞭炮聲劈裏啪啦響了一通。田富貴站在門口,臉上擠出笑容,田大衛拄著拐杖站在旁邊,一條腿還打著石膏。飯店門口貼了紅紙,寫著“重新開業,全場八折”。
但圍觀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幾個看熱鬧的,眼神都怪怪的。
田富貴強作鎮定:“各位鄰裏,以前的事兒都是誤會!我們飯店用的肉都是正規渠道......”
話還沒說完,街角拐過來一群人。
有好幾十人。
他們拉著白布橫幅,上麵用紅漆寫著觸目驚心的大字:“嚴懲偷狗黑店”“還我愛犬命來”“抵製毒狗肉”。
還有人舉著海報,上麵是幾張觸目驚心的照片——田家父子往麵包車裏塞狗的畫麵,地上躺著幾隻一動不動的狗。
“就是他們!”一個中年婦女指著田富貴,“我家大黃就是被他們毒死的!然後這毒狗肉就上了餐桌,被不知情的顧客吃掉了!”
“我家的阿花也不見了!”
“上個月我家看門狗被偷了!”
人群越聚越多。林禦站在對麵街角的雜貨店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切。這些都是他這半個月來,通過黑岩的狗群找到的丟狗人家。
於是,一個深夜裏,狗群叼著寫著實情的傳單,那是林禦打印的,狗群挨家挨戶的送過去。大多數人開始逐漸相信這些真相。
還有後排那些拎著布袋子、純粹湊熱鬧的老頭老太太——這是章小鹽的功勞。小姑娘心眼活,在菜市場跟大爺大媽們說:“田家飯店開業,聽說去門口湊著鬧的前一百人,憑身份證領二十個雞蛋!”
於是隊伍更長了。
田富貴臉色煞白,田大衛拄著拐杖的手在發抖。
“大家聽我說!”田富貴提高嗓門,“那些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們!我們飯店用的狗肉都是從正規養殖場進的,有票據......”
“票據呢?拿出來看看!”一個丟了狗的大漢吼道。
“就是!拿出來!”
“拿不出來就是心裏有鬼!”
人群往前湧。田大衛嚇得往後縮,拐杖沒拄穩,差點摔倒。
“你們幹什麼!這是法治社會!”田富貴扯著嗓子吼道。
“法治社會?你們偷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法治?”一個老太太抹著眼淚,“我家妞妞養了十年,就像我閨女一樣......你們這些挨千刀的!”
場麵開始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