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排一個丟了德國牧羊犬的中年男人,突然衝上去揪住田富貴的衣領:“我兒子當兵前養的狗,說等他回來......現在他快回來了,狗沒了!你賠我!”
田富貴想推開他,但力氣不夠。旁邊田大衛見狀,舉起拐杖要打人。
就是這一下,成了導火索。
“還敢打人?”人群沸騰了。
不知道誰先動了手,一拳打在田富貴臉上。田富貴慘叫一聲,鼻血噴出來。田大衛的拐杖被人奪走,摔在地上,他自己也被人推倒,打著石膏的腿重重磕在台階上。
“啊——”田大衛的慘叫格外淒厲。
林禦心裏一緊。他預料到會有衝突,但沒想到會這麼激烈。
“打!打死這些黑心偷狗賊!”
“砸了這黑店!”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飯店。玻璃門被砸碎,窗玻璃嘩啦啦全碎了。有人衝進店裏,掀桌子,砸椅子,後廚的鍋碗瓢盆被扔得滿地都是。
“住手!都住手!”田富貴趴在地上喊,但沒人聽他的。
林禦想上前製止,但人太多,根本擠不進去。他看見有人從店裏抱出賬本、票據,扔在地上踩。
“老板,我們是不是......”章小鹽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臉色發白。
“你先回網吧。”林禦說完,往人群外擠。
就在這時,幾輛麵包車呼嘯而來,急刹車停在街對麵。車門拉開,跳下來六七個年輕男人,手裏拿著鋼管、木棍。
田富貴開了這些年飯店,還是有些人脈的,加上親戚朋友。
“誰他媽在這兒鬧事?”為首的是個刀疤臉,一棍子砸在路邊的自行車上。
人群靜了一瞬,但隨即更加憤怒。
“還有幫凶!”
“一夥兒的!打!”
兩邊人撞在一起。棍棒揮舞,叫罵聲、慘叫聲混成一片。有人頭破血流,有人倒地不起。看熱鬧的老頭老太太嚇得四散奔逃,但雞蛋還沒領到,又舍不得走,躲在遠處張望。
林禦的心沉了下去。事情完全失控了。
他退到街角,大黃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咬著他的褲腿往後拉。
“黑岩,黑岩說,警察,來了,快走!”大黃急得話都說不利索。
林禦抬頭,果然聽見遠處傳來警笛聲。他最後看了一眼現場——田家飯店的門臉已經麵目全非,招牌被扯下來踩碎,店裏一片狼藉。田富貴被人按在地上打,田大衛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
混戰中,有人舉起磚頭,狠狠砸在田大衛那條好腿上。
“哢嚓”一聲,隔著十幾米都聽得見。
田大衛的慘叫戛然而止,暈了過去。
林禦咬牙,轉身鑽進小巷。他不能留在這兒,他是幕後組織者之一,被抓住麻煩就大了。
好巧不巧,幾分鐘後,後門被撞開。田富貴拖著昏迷的田大衛,踉踉蹌蹌地逃出來。
兩人都渾身是血,田富貴的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田大衛兩條腿都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林禦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恨嗎?恨,因為那些狗已經是自己的兄弟,況且也算從林小芳那兒取回來一點利息。
田富貴拖著兒子,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跑。林禦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堆滿了雜物。田富貴喘著粗氣,每一步都艱難。就在他們快要跑到巷子另一頭時,一個巨大的黑影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條藏獒。
壯得像小牛犢,毛發臟亂打結,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它站在那裏,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像地獄裏傳來的聲音。
田富貴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禦屏住呼吸,試著在心裏和它溝通:“等等,別......”
但藏獒毫無反應。它的眼睛裏隻有瘋狂,隻有殺戮的欲望。林禦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狗,這是一條徹底瘋了的狗。也許是受過虐待,也許是天生瘋癲,總之,它已經聽不懂任何話,隻剩下本能。
藏獒動了。
它沒有撲,而是像一道黑色閃電,瞬間衝到田富貴麵前,一口咬住他的胳膊。
“啊——”田富貴的慘叫在巷子裏回蕩。
藏獒甩頭,一塊肉被撕下來。鮮血噴濺。田富貴痛得滿地打滾,藏獒又撲向昏迷的田大衛,一口咬在小腿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林禦衝了出去。
“住手!”
藏獒抬頭,血紅的眼睛盯著他。它嘴裏還叼著田大衛腿上的肉,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滴。
田富貴已經嚇傻了,褲襠濕了一大片。他看著林禦,眼裏滿是哀求。
藏獒放開田大衛,轉向田富貴。它一步步逼近,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邊的血。然後,它低下頭,聞了聞田富貴的臉。
田富貴渾身僵直,連叫都叫不出來。
藏獒的喉嚨裏又發出那種呼嚕聲。它張開嘴,鋒利的牙齒對準了田富貴的喉嚨。
就在這一瞬間,林禦撲了上去。
他用左手臂擋在了田富貴的脖子前。
“哢嚓——”
劇痛傳來。林禦感覺自己的手臂像被鐵鉗夾住,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
藏獒愣住了。它可能沒想過會有人類主動送上來讓它咬。
林禦疼得眼前發黑,但他死死盯著藏獒的眼睛:“放開......”
巷子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吠叫。
是命令的語氣。
藏獒鬆開嘴,後退兩步,但眼睛還是紅的。黑岩從陰影裏走出來,擋在林禦麵前,對著藏獒低吼。
藏獒猶豫了一下,轉身跑進巷子深處,消失了。
黑岩轉身看林禦,眼神複雜。
“你......”林禦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臂,話都說不出來。
“警察來了。”黑岩隻說了一句,也消失在巷子裏。
幾秒鐘後,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這邊!有人受傷!”
手電筒的光照過來。林禦眯起眼,看見陸晴安第一個衝進來。她穿著警服,頭發有些亂,看見林禦時,眼睛猛地睜大。
“林禦?你怎麼在這兒?!”
“先......先救他們......”林禦指著地上的田家父子。
陸晴安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她立刻回頭喊:“救護車!快!”
鎮醫院的走廊裏。
林禦的左臂縫了十七針,打了破傷風和狂犬疫苗。醫生說要住院觀察,但他堅持要回家。
“你得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陸晴安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臉色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