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禦風網吧擴張

林禦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帶著河水的濕氣。

“起來吧。”他終於說。

狗群抬起頭。

“我已經租下了鎮東頭那個廢棄的機修廠。”林禦說，“地方不小，有棚子，能擋雨。冬天我會弄些稻草墊子，再定期送食物過去。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但至少能讓兄弟們有個落腳處，不用挨凍受餓。”

狗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嗚嗚聲，是高興的聲音。

黑岩站起來，走到林禦麵前，用頭蹭了蹭他的腿：“謝謝你，頭兒。”

“但我要約法三章。”林禦嚴肅地說，“第一，不準主動攻擊人類，除非自衛。第第二，所有行動必須告訴我。第三，暫時還沒想好，想好了再告訴大家。”

“明白。”黑岩點頭。

“去吧。”林禦說，“通知所有兄弟，機修廠的位置。以後那裏就是我們的據點。”

黑岩轉身，對著狗群發出一連串長短不一的吠叫。那是狗的語言。

狗群散開了，消失在夜色中。它們會把這個消息傳給鎮上的每一條狗——流浪的，家養的，甚至被拴在院子裏的。

從今晚起，古水鎮的狗，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1995年8月中旬的午後，禦風網吧，才不到兩個月就經曆了一輪擴張，增添了九台電腦。

一樓所有電腦前坐滿了人，幾乎每台屏幕上都是同一個畫麵——《仙劍奇俠傳》。李逍遙在十裏坡殺怪，趙靈兒在仙靈島沐浴，林月如揮舞著長鞭。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玩家的歎息和驚呼聲混在一起。

“又死了！這將軍塚到底怎麼走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抓狂地拍桌子。

“看攻略啊，我這兒有。”隔壁的兄弟遞過去一本手抄本，“從左邊第三個洞口進去，別打小怪，直接繞過去。”

“靈兒怎麼能死呢？有沒有不死的方法？”

“聽說有隱藏結局，但我沒打出來。”

吧台後麵，章小鹽一邊記賬，一邊偷瞄著旁邊的屏幕。她正在玩《大富翁》，孫小美已經買了三條街。

林禦父親林建國坐在旁邊的老板椅上，端著搪瓷缸子喝茶，似乎已經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小鹽，3號機加一小時。”有人喊。

“好嘞！”章小鹽麻利地在電腦上操作——林禦教她用了個簡易的計時軟件，比手寫方便多了。

林建國湊過來看：“這玩意兒真準？”

“準得很，禦哥新裝的軟件。”章小鹽驕傲地說。

林建國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兩個多月前，他還在為兒子丟掉鐵飯碗氣得吃不下飯。現在，他坐在這間月入過萬的店裏，每天看著鈔票像流水一樣進來，心情複雜，真實年輕人的時代啊。

欣慰，驕傲，也有點不安——錢來得太快，總讓人覺得不踏實。

但看著店裏這些年輕人，也許兒子是對的。這個世界，正在以他看不懂的速度改變。

二樓是無煙區，六台電腦，坐的大多是學生和女顧客。起初林母中午送飯上來，現在幹脆在三樓角落支了個小煤氣灶，中午晚上直接在這兒做飯。

“林媽媽，您做的紅燒肉真香！”小鹽笑著說。

“香就多吃點。”林母樂嗬嗬的，“你們這些孩子，整天不好好吃飯哪行。小鹽你也真是的，光吃不胖。”

網吧開業不到兩個月，林禦算了筆賬：第一個月淨收入八千二，第二個月還沒結束，已經破萬了。他用這筆錢，加上從信用社貸的兩萬，又進了九台電腦。現在一樓十台，二樓六台，還有一台服務器兼老板機。

二樓裝了空調——這在1995年可是稀罕物，電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空調一開，涼颼颼的，成了夏天最搶手的位置。一樓也裝了2個大換氣扇，雖然不能完全驅散煙味，但至少不那麼嗆人了。

前台章小鹽和雜工李雄的工資從三百漲到了四百。這在鎮上已經是高工資——化工廠的車間主任，一個月也就四百出頭。

李雄這人確實能幹。電路跳閘了，他能修；水管漏水了，他能補；有次一個混混想賒賬鬧事，李雄往那兒一站，一米八五的個子，退伍兵的氣質，對方立馬慫了。

林禦覺得，自己請對人了。

這天下午，陸晴安來了。

她沒穿警服，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配藍色長裙，頭發紮成馬尾，清爽得像一陣涼風。

“陸警官！”章小鹽眼睛一亮，“禦哥在二樓呢。”

“說了別叫警官。”陸晴安笑著遞過去一個文件袋，“許可證辦下來了。”

林禦正好從二樓下來，聽見這話，快步走過來：“這麼快？”

“托了人。”陸晴安把文件袋給他，“香煙零售許可證。你可以在吧台賣煙了，但要遵守規定，別賣給未成年人。”

林禦打開看了看，心裏一陣感動。這事兒他前兩天隨口提了一句，說有人想買煙還得跑出去，不方便。沒想到陸晴安就記心裏了，還這麼快就辦好了。

“晴安，謝了啊。”林禦認真地說。

“舉手之勞。”陸晴安看了看店裏，“林大老板這兒，生意真好。”

“托你的福。”林禦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上次在省城特意給你買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陸晴安一愣：“什麼？”

“打開看看。”

盒子裏是一塊銀色表鏈的女表，表盤小巧精致，海鷗牌的標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可以啊，林老板闊氣......”陸晴安也不推辭。

林禦說，“小意思，我挑來挑去還是這塊最配你。”

陸晴安笑得很甜，戴上手腕，大小正合適。

“好看嗎？”她抬頭問，眼裏有光。

“好看。”林禦實話實說。

陸晴安臉一紅，轉身去跟章小鹽說話了。但林禦注意到，她時不時會抬起手腕看看表，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三天後，羅黎終於從暫停一下自學計算機的宏圖偉業，放鬆一下，約林禦打遊戲。

還是在銀河遊戲廳，還是《街頭霸王》。但羅黎明顯手生了，不過林禦的放水之下，比分依舊焦灼。

“不打了不打了！”羅黎扔下搖杆，“手都僵了，天天看書。”

“那就歇會兒。”林禦說，“碰碰涼？”

“走！”

兩人坐在老位置，點了紅豆刨冰。羅黎舀了一大勺放進嘴裏，滿足地歎氣：“活過來了。”

“你這可以啊，天天在家自學？真有兩下子啊。”林禦問。

“嗯，先自己學學看看，如果整不明白，打算去找個學校旁聽啥的。”羅黎托著下巴，“對了大叔，你知道鎮上開了個網吧嗎？特別火，我一個以前的閨蜜昨天去排隊，排了兩個小時才玩上。”

林禦笑了：“知道。”

“聽說裏麵有空調！大熱天的吹著空調打遊戲，一定老爽了！”羅黎眼睛發亮，“還有《仙劍奇俠傳》，我閨蜜說他打到了鎖妖塔了。”

“你想去？”林禦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