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啊,但聽說要排隊,而且......”羅黎看了看表,“我一會兒五點就得回家看書,執行我的偉大計劃。”
林禦站起來:“那還等什麼?現在去。”
“現在?”羅黎愣住,“不是要排隊嗎?”
“羅大小姐是誰啊,不用排。”
羅黎將信將疑地跟著林禦。兩人走到清洲路,遠遠就看見禦風網吧門口排著五六個人,都伸著脖子往店裏看。
“你看,這麼多人......”羅黎像泄了氣的皮球。
林禦沒說話,拉著她直接進了店。
店裏人聲鼎沸,煙霧繚繞。羅黎被嗆得咳嗽兩聲,但還是好奇地東張西望——十台電腦,十個人,全都專注地盯著屏幕。有人在大呼小叫,有人在唉聲歎氣,熱鬧得像菜市場。
吧台後麵,章小鹽正在玩《大富翁》,看見林禦,立刻站起來,甜甜地喊了聲:“禦哥!”
然後又看見羅黎,眼睛眨了眨:“這位是......”
“我大侄女,羅黎。”林禦說。
“哦!你好呀,羅黎”章小鹽麻利地騰出吧台裏麵的位置,“坐這兒吧,店裏目前沒位置。”
羅黎懵懵地坐在高腳椅上,看著眼前那台電腦——座位在吧台裏麵,不過機器很新,反應也超快。
她轉過頭,盯著林禦,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去,大叔,不會是你開的網吧?”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店裏還是引起了幾個人的注意。林禦笑著摸了摸鼻子:“嗯。”
“太過分了,這麼大的事兒,你都不告訴我一聲!”羅黎瞪大眼睛,“我前幾天還在想,是哪個大老板這麼有市場前瞻性......哼,虧我還把你當哥們呢。”
“我還以為我們是叔侄關係呢,現在知道也不算晚啊。”林禦俯身幫她開機,“想玩什麼?”
羅黎看著屏幕上的遊戲列表——《仙劍奇俠傳》《紅色警戒》《金庸群俠傳》《大富翁》《三國誌》......眼花繚亂。
“仙劍!”她毫不猶豫。
遊戲啟動,熟悉的音樂響起。羅黎握住鼠標,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禦站在她身後,時不時指點一下:“這兒有個隱藏道具。”“別跟這個怪耗時間,直接跑。”“存檔,趕緊存檔。”
羅黎玩得入迷,時而緊張得咬嘴唇,時而氣得拍桌子。有一次李逍遙差點死了,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抓住林禦的胳膊。
抓完才反應過來,臉一紅,趕緊鬆開。
林禦假裝沒注意,繼續指點:“用靈兒的大招。”
章小鹽很懂事地送來兩瓶冰鎮汽水,還貼心地插了吸管。羅黎喝了一口,冰涼的感覺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裏,舒服得眯起眼。
“你這前台的小鹽姐姐好漂亮啊。”她小聲說。
“嗯,那是當然小鹽漂亮還能幹。”林禦說。
羅黎撅起小嘴哼了一聲,林禦假裝沒聽見。
羅黎繼續玩遊戲。她發現坐在吧台裏有個好處——視野好,能看見整個店。還能聽見章小鹽跟客人聊天,看林建國悠哉地喝茶,看李雄在檢查電路。
這種“內部人員”的感覺,讓她有點小小的得意。
玩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四點半。羅黎雖然意猶未盡,但還是乖乖退出遊戲:“我得回家了。”
“我送你。”林禦說。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林禦語氣不容拒絕。
兩人走出網吧,傍晚的風吹散了暑氣。林禦推出那輛破二八大杠,拍了拍後座:“上車。”
羅黎猶豫了一下,側身坐上去。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後輕輕扶住了林禦的腰。
自行車吱呀呀地動起來,穿過小鎮的街道。1995年的傍晚,天空是橙紅色的,路邊的梧桐樹投下長長的影子。
“大叔,”羅黎忽然說,“你這網吧,一個月能賺多少啊?”
“夠花。”林禦含糊地說。
“肯定很多。”羅黎歪著頭,“我看那些人,玩得都不想走。一小時四塊,一天十小時就是四十,十台機器就是四百......二樓還有機器,我的天啊”
“在你叔這兒秀數學呢唄。”林禦笑了。
“那當然。”羅黎得意地說。
羅黎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自學的事兒,說那計算機的書有多難懂,很多操作都搞不明白,自己又怎樣做摘抄和記筆記的......
她的聲音清脆,像夏天的風鈴。林禦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能感覺到,扶在他腰上的手,從一開始的輕輕搭著,到後來慢慢抓緊。也能感覺到,身後這個女孩的情緒——開心,興奮,還有一點點的羞澀。
三個月前,她是個愛打遊戲的叛逆少女。現在,她穿著幹淨的連衣裙,坐在自己自行車的後座上,暢想著人生的夢想。
林禦心裏有些複雜。他接近羅黎的初衷是為了完成任務,但現在,這個女孩對他似乎產生了真實的感情。
他該如何回應呢?
他四十多歲的心智,看待羅黎確實像看待孩子,但二十出頭剛出頭的年紀又讓他內心像一團火。
但她又不僅僅是女孩兒——她聰明,直爽,善良,像一株在盛夏裏瘋長的小樹,充滿了生命力。
自行車停在羅黎家樓下。那是一棟五層樓房,她家在三樓。
“到了。”林禦停下車。
羅黎跳下來,站在他麵前。晚風吹起她的馬尾,她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謝謝你。”她認真地說,“今天我很開心。”
“開心就好。”林禦說,“好好看書。”
“嗯!”羅黎用力點頭,“那我上去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突然跑回來,飛快地說了一句:“大叔,我覺得你現在特別帥!”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樓道。
林禦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搖頭笑了。
他蹬上自行車,往回走。路過鎮中心廣場時,看見一群老頭老太太在跳交誼舞,錄音機裏放著《難忘今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