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屍體喉嚨裏,發出風穿過破窗戶的嗚咽聲。
屍體一吼,祠堂頓時炸開了鍋。
原本呆滯的村民們,在看到屍體坐起刹那,像是被解除了束縛,齊齊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哭喊。
“詐屍了!陳老爺子詐屍了!”
“快跑啊!鬼啊——”
人群瘋狂四竄,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踏。
哭喊聲,尖叫聲,桌椅翻倒聲亂成一團。
“等不了了,你留在這裏不要走動,我去去就回。”潘風低喝一聲,從背後抽出銅錢劍。
他才抬腿衝向木台,突然聽到“轟”的一聲。
兩扇木門像是被無形巨力推動,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將逃向門口的村民全部攔在裏麵。
緊接著,所有的燈籠、蠟燭、火把,同時熄滅。
黑暗吞噬了一切。
隻有木台上,那些麵具上的紅色紋路還在黑暗中幽幽發光,像是一雙雙饑餓的眼睛,咬住了逃命的村民。
“照明符!”潘風反應極快,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彈指一揮,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柔和的白光,懸浮在半空,照亮了周圍五六米的範圍。
借著符光,張亦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屍體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它動作僵硬地轉過身體,灰白色的“眼睛”在院子裏掃視,最後定格在了......張亦鳴身上。
不是看,是“鎖定”。
那種被獵食者盯上的冰冷感,張亦鳴再熟悉不過了。
“靠,它......它在看我?”
“不可能!”潘風擋在他身前,銅錢劍橫在胸前,“你身上有趙哥的匿氣符,普通靈炁體應該察覺不到......”
話沒說完,屍體的嘴角咧開一個幾乎要撕裂臉頰的弧度。
“找......到......了......”沙啞的聲音從屍體的喉嚨裏擠出。
聲音幹澀,僵硬,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歡欣。
所有人都驚呆了。
屍體真的是衝張亦鳴來的。
下一秒,屍體幾個踉蹌跨步,眨眼就衝到潘風麵前。
“滾開!”潘風暴喝一聲,銅錢劍帶著破風聲直劈而下!
“鐺——”銅錢劍劈在屍體肩膀上,隻砍進去半寸就被硬生生卡住。
“鐵屍?”潘風瞳孔驟縮,急忙抽劍後撤,但屍體已經伸出枯爪般的手朝他抓來,不給他分秒反應的時間。
“就是鐵屍。”扳手結結實實砸在屍體臉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屍體一個趔趄,半邊臉頰都凹陷下去,卻依然沒有倒下。
小弈從黑暗中竄出來,一腳踹在屍體胸口,借力後翻,落在潘風身邊。
潘鳳看一眼連連後退的張亦鳴,又看看屍體,罵道,“沒想到遇見鐵屍了,這玩意兒硬得跟鐵疙瘩似的,趙哥呢?”
“在布陣,我們先頂一會兒。”
被砸爛半邊臉的屍體,用剩下那隻灰白眼珠看著他們。
凹陷的臉頰裏,能看到森白的顴骨,以及骨頭上爬滿的的小蟲。
“還真是蠱蟲。”小弈啐了一口,“這屍體已經被蠱蟲蛀空,留不得了。”
正說著,屍體突然張開嘴:
“噗!”
一大團黏液從它口中噴出,直射兩人麵門。
“躲開!”潘風一把推開小弈,自己側身翻滾。
黑色黏液擦著他的肩膀飛過,落在地上,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塊滋滋冒煙的小坑。
“我靠!還帶遠程攻擊的。”小弈罵罵咧咧爬起來,扳手上的符文亮得更盛了,“潘風,你左我右,先卸了它關節,再送它入土為安。”
小弈跟潘風,一左一右,再次猱身撲上。
潘風深諳格鬥之術,身法更快,也更險。
他手中銅錢劍活了過來,劍穗震顫如活蛇,每一枚古錢都嗡鳴著,蕩開一圈又一圈圈肉眼難見的破邪漣漪。
潘風緊握銅錢劍斜削、上挑、點戳,專攻鐵屍關節。
小弈不如潘風靈動,這個看起來瘦小的少年,下盤卻沉如山嶽,扳手被他掄出開山斧的氣勢,或砸,或掃,或鑿,硬撼鐵屍抓來的利爪。
“鐺鐺鐺”的交擊之音不絕於耳,濺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兩人一屍戰作一團模糊的光影,每一次交鋒爆鳴,每一團炸開的火花,都短暫地勾勒出小弈緊抿的唇角,潘風怒瞪的雙眼,以及鐵屍那張無盡凶戾的死人麵孔。
張亦鳴躲在角落裏,望著激蕩人心的戰鬥場麵,心臟狂跳不止。
他想挪動腳步,想成為光影交彙的一部分,可目光一觸那具鐵屍,怯意便從胃裏翻上來,死死絞住了雙腿。
他下意識攥緊的雙手裏,隻有汗濕的空氣。
上去?拿什麼上?這副血肉之軀,怕是連那屍爪都擋不住,隻會拖累小弈他們。
如果我會武功......
如果我有炁具......
如果我會術法......
他感到無比惱火,無能地定在原地。
一隻手驀然從他背後伸過來,輕輕搭在他抖動的肩膀上。
手很軟,很涼,帶著一股熟悉的香氣。
張亦鳴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回頭。
“別動。”
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聲音很近,溫熱的呼吸幾乎吹在他耳廓上,“大作家,看戲呢?”
老情人?
不會這麼巧吧?
張亦鳴渾身血液被凍結,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心臟更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壓得他難以呼吸。
他緩緩轉動脖頸,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蘇錦。
這個女人依然是白襯衫,黑色短裙,黑色絲襪包裹著兩條筷子腿,比初次見麵時更美。
隻是在張亦鳴看來,她比張牙舞爪的鐵屍更恐怖。
蘇錦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原,“我還是喜歡你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樣子,像隻可愛的小狗。”
張亦鳴喉嚨發緊,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
他想喊,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經曆過被眼前女人親手掏心後,他深知眼前人的厲害之處,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快逃”,可自己動彈不得,身體被某種力量壓製,根本抬不動雙腿。
“放輕鬆嘛。”蘇錦手指輕輕劃過張亦鳴的脖頸,“我又不會現在吃了你。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