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錦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貼到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吹拂著:“你可是我保護了十幾年的寶貝呢。”
什麼鬼?
張亦鳴懵圈了,什麼叫做保護了十幾年?
“其實我們是同類,都是無法被這個世界接納的存在,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同類?
張亦鳴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蘇錦在說些什麼。
“很驚訝吧?”蘇錦低笑,聲音裏帶著某種病態的愉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活了二十年,直到現在才被所謂的天星集團鑒定為先天靈炁體?”
這個問題,張亦鳴也曾想過。
按照陳天一的說法,是身體越發成熟,靈炁才會外泄,但這個結論有很多站不住腳的地方,他也不清楚。
蘇錦頓了頓,像是在欣賞張亦鳴臉上錯愕的表情。
“因為在此之前,有我在啊。”
終於,張亦鳴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按照天星集團的說法,我也是先天靈炁體。”蘇錦直起身,火光從祠堂破損的窗欞間漏下,照亮了她半邊臉龐。
“沒想到吧?更讓你沒想到的是我一直在默默關注你,從你七歲靈炁初現,從洛川鎮到西京市,我都在暗處用自己的靈炁場掩蓋你的氣息,以免被其他人發現。你就像躲在我羽翼下的雛鳥,安穩地活了二十年,直到我想親自把你帶進這個世界,想親自為你換上天地間最強大的心臟......”
說話間,祠堂中央傳來一聲巨響,打斷了蘇錦的話。
小弈抓起扳手,將鐵屍砸得倒飛出去,撞塌半邊供桌。香燭、牌位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鐵屍立刻又爬起來,胸口凹陷處,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正瘋狂蠕動,修補著破損的組織。
“媽的,這玩意兒打不死啊!”小弈啐了一口,抹去額角的血跡。
潘風喘著粗氣,銅錢劍上的光芒已經暗了,他也無能為力,隻好瞪眼喊道,“必須找到蠱核,趙哥,陣法還要多久啊?”
“兩分鐘,就兩分鐘。”趙天虹頭也不抬,手中筆在青石板上飛速遊走,朱砂繪製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
蘇錦瞥一眼戰局,又轉回頭看向張亦鳴,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在他們眼中我們都是怪物,都是該被抹去的存在......”
“不,我不是怪物,你才是。”張亦鳴惡狠狠地剜了蘇錦一眼,“那種東西是你搞出來的吧?”
“那是蠱炁自然形成的,怎麼能怪到我身上?我隻是把它帶到這裏,不然怎麼跟你再見麵?你說是不是?”
“呸!”張亦鳴吐了一口唾沫,岔開讓他不安的話題。
“我最不喜歡看你這副表情了,行吧——”蘇錦搖搖頭,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鐵屍蠱核就藏在宿主心臟,由三千六百隻子蠱環繞,要想徹底摧毀它,要麼用陽火煆燒三天三夜,要麼用五階以上的炁具直接擊穿蠱核,不過他們倆的武器,一個三階,一個四階,不夠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火焰在她掌心無聲燃起。
火焰中心,隱約能看到一隻蜷縮的蟲子虛影。
“但如果是天生蠱,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蘇錦輕聲說,“天生蠱可是蠱中至尊,萬蠱臣服,隻要把它送進鐵屍身體裏,它會自動吞噬蠱核化為己用,非常幹淨利落。”
張亦鳴盯著蟲子虛影,喉嚨發幹,“你......你又想幹什麼?”
“當然是幫你了。”蘇錦眨了眨眼,“我本想用天生蠱替代你的肉心,助你成為蠱炁一體的天才,沒想到這些家夥闖進來壞了你的好事,還給你植入一顆七階的人造心臟,反而壓製你的靈力。”
她伸手,指尖撫過張亦鳴胸口的疤痕,那是秘銀之心植入的位置。
張亦鳴還想嘴硬反駁幾句,祠堂中央又傳來一聲慘叫。
發出驚叫的是範一凡。
方才鐵屍噴出一大股黏液,潘風及時推開小弈,自己卻被黏液濺到左臂,腐蝕性液體燒穿衣物,在皮膚上留下滋滋作響的傷口,而鐵屍趁此機會,迅猛撲向外圍的範一凡。
“一凡小心!”小弈想要衝過去,地上湧出的無數黑色蠱蟲纏住了他的雙腳。
潘風強忍劇痛擲出銅錢劍,劍身刺向鐵屍後心,卻隻沒入半寸,就被密密麻麻的蠱蟲擋住。
範一凡腕上手環光芒大盛,一層半透明的護盾及時展開。
“砰!”鐵屍爪子砸在護盾上,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
護盾最多再撐三秒,鐵屍就會抓住範一凡。
“趙哥!”小弈怒吼一聲,將扳手砸向地麵,衝擊波震碎了纏在腳上的蠱蟲,但已經來不及了。
蘇錦看著這一幕,在張亦鳴耳邊小聲笑著:“即便知道是他們壓製了你的力量,你依然想救他們吧?”
“廢話,當然要救。”
“既然你想救她,我就再幫你一把。”蘇錦說著,將手中那團火焰按向張亦鳴胸膛。
火焰穿透衣物、皮膚,直接沒入身體。
張亦鳴感到胸口一窒,緊接著,活物般的觸感在胸腔裏蠕動。
“這是歡迎你來到我生命裏的禮物。九階炁具,堪比神器的心臟。它會幫你拿回力量,幫你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
話一說完,她狠狠一腳踹在張亦鳴後腰上。
這一腳力道之大,足以讓張亦鳴炮彈般飛出去,在半空裏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砸向鐵屍和範一凡之間。
“張亦鳴?”小弈驚叫一聲,“你小子來搗什麼亂啊?”
潘風跟趙天虹同時停下手裏的動作,呆呆的看向“炮彈”。
護盾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鐵屍的爪子,距離範一凡的咽喉不到十厘米。
而張亦鳴在空中翻滾,視野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小弈驚愕的臉,也看到了鐵屍滿臉的蟲子,還有範一凡驚恐的表情。
天地間,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張亦鳴分明感到胸腔內,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
它舒展身體,纖細的觸須刺進經絡,跟秘銀之心連接在一起。
陌生的能量如潮水般湧遍全身,與他微弱的靈炁轟然對撞。
張亦鳴來不及大喊,身體重重砸在鐵屍上,右手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純粹是本能。
那隻手五指張開,直直插向鐵屍的胸膛。
“噗嗤。”
手感很怪,不是穿透血肉,更像是插進一團充滿韌性的淤泥裏。無數細小蠱蟲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試圖啃噬他的皮肉,但在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全部僵直,掉落,接續化為飛灰。
天生蠱在他體內發出無聲的尖嘯。
九階蠱蟲的吼聲足以震懾世間一切凡蠱。
那是君臨天下的宣告。
向所有蠱蟲昭示蠱中君王的到來。
鐵屍動作停滯了。
它低下頭,看向插在自己胸口的手,灰白色的眼珠裏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困惑的情緒。
然後,張亦鳴的手握住了什麼東西。
一顆拳頭大小,溫熱的心臟。
蠱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