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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霜露亭

第八章 霜露亭

霜露亭在城西郊外,是文人墨客常去之地。

她不作逗留,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未帶蘭香,隻身乘著馬車前往。

亭子建在半山腰,四麵透風,可俯瞰山下蜿蜒的河水。

江清月抵達時,亭中已立著一人。

那人背對著她,一身素色朝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他未束冠,墨發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卻無半分輕佻,周身氣度矜貴禁欲,隔著數步之遙,也能感到那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回身。

正是司塚衾。

江清月福了福身,動作標準,挑不出一絲錯處。

“江姑娘,不必多禮。”司塚衾的嗓音清越。

他先是問:“令尊後事,可還妥當?”

“多謝太傅掛心,家父已入土為安。”江清月垂著頭,不卑不亢。

“當年在江家,受伯父諸多恩惠,未能親去吊唁,是塚衾失禮。”他言辭懇切,卻也僅限於此,並未流露更多情緒。

江清天不想兜圈子。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抄錄的賬本副本,雙手奉上。

“太傅,我今日前來,是求您庇護。”

她抬起頭,直視著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

“慶王府的賬,隻是其一。我知曉,這東西一旦現世,我便是慶王的眼中釘。不止是我,還有我兄長,整個江家,都會有殺身之禍。”

“我欲與平西侯和離,重振江家門楣。還請太傅,看在家父當年那點微末的善意上,拉我江家一把。”

她的話說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交易的意味。她不想再談什麼情分,情分最是靠不住。

司塚衾接過賬本,並未翻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許久,才開口:“我早已知曉你的處境。”

江清月一怔。

“你兄長在吏部當值,我已暗中派人護他周全。”

江清月的心猛地一跳,她以為自己孤立無援,卻不想......

“江姑娘,當年的承諾,至今作數。”司塚衾將賬本收進袖中,向前一步,“你之事,便是我之事。”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壓得江清月有些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想劃清界限。

司塚衾察覺了她的退避,停下腳步,沒再逼近。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玄鐵令牌,遞了過去。

“慶王此人心胸狹隘,如今被逼到絕路,必會狗急跳牆。你暫且避其鋒芒,若有危難,持此令牌,可調動我府中暗衛。”

江清月看著那枚令牌,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這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多謝太傅。”她接過令牌,緊緊捏住。

從霜露亭返回侯府,天色已近黃昏。

剛踏進漱月軒的院門,老夫人身邊的婆子便迎了上來,皮笑肉不笑地請她去一趟福安堂。

福安堂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裏撚著佛珠。

“清月,坐吧。”

江清月依言坐下,身姿筆直。

“和離書的事,我聽說了。”老夫人歎了口氣,“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碰的。景淵性子急,你多擔待些,何至於鬧到這一步?”

江清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老夫人繼續道,“可凝霜那孩子也可憐,景淵護著她,也是念著他大哥的情分。你身為侯夫人,該大度一些,收回和離書,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又是這套說辭。

江清月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母親,您說我受了委屈。”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

“三年來,顧景淵日日去海棠齋噓寒問暖,您視而不見,隻說他重情重義。”

“宋凝霜隔三差五尋我的不是,克扣我的用度,刁難我的婢女,您視而不見,隻說她失了夫婿,心情鬱結,讓我多體諒。”

“府中下人嚼舌根,說我商賈之女上不得台麵,輕賤我江家無人,您也視而不見,隻說讓我管好自己的人,莫要生事。”

她一句一句,字字清晰,條條都戳在老夫人的心窩子上。

“如今,您讓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江清月反問,“母親,您是真瞧不見,還是覺得我江清月,就該受著這一切?”

老夫人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最終,老夫人疲憊地揮了揮手,閉上了眼。

“罷了,罷了......隨你們去吧。”

江清月轉身離去,沒有半分留戀。

回到漱月軒,蘭香正急得團團轉,一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手裏還捧著一個香爐。

“小姐!您總算回來了!奴婢找了相熟的郎中,他驗過了,這香爐裏的香料,摻了大量的牽牛子!長期聞著,女子便再難有孕!”

果然如此。

江清月胸口翻湧著滔天恨意。

斷她子嗣,害她被欺,宋凝霜,當真歹毒至極!

“收好,這是證據。”

入夜,漱月軒的門被推開。

顧景淵帶著一身酒氣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屋裏打包好的幾個大箱籠,原本擺滿了他送的那些小玩意兒的博古架,此刻空空如也。

屋子像是被掏空了一塊,顯得格外冷清。

顧景淵心頭莫名一窒,有種說不出的煩躁和不舍。他想開口挽留,話到嘴邊,卻又拉不下那張臉。

他看著江清月坐在燈下,安靜地擦拭著一支舊銀簪,那是她從娘家帶來的,自始至終,都沒看他一眼。

最終,他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句冷冰冰的叮囑。

“離府之後,安分些,別丟了侯府的顏麵。”

江清月擦拭簪子的手頓也未頓,無半分回應。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平西侯府便炸開了鍋。

慶王府派了馬車和婆子來接宋凝霜,說是奉了慶王之命,接郡主回府另擇良婿。

海棠齋裏,哭鬧聲、砸東西聲、尖叫聲混作一團。

宋凝霜披頭散發,以死相逼,拿著剪刀抵著自己的脖子,不肯上馬車。

“我不走!我死也是侯府的鬼!景淵!景淵救我!”

整個侯府亂成一鍋粥,下人們奔走相告,老夫人氣得昏厥過去。

而另一邊的漱月軒,卻是一片井然。

江清月指揮著蘭香,將最後一個包袱搬上早已等在後門的馬車。

她無視府中的一片騷動,毅然決然地踏出了漱月軒的門檻。

庭院深深,她走了三年的路,今日終於走到了盡頭。

不遠處的回廊下,顧景淵一身狼狽地站在那,他一夜未眠,雙目赤紅,就那麼遠遠地望著。

他看見她清瘦的背影,沒有絲毫猶豫地跨過侯府高高的門檻,消失在晨光之中。

顧景淵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他想衝過去,想攔住她,可雙腳卻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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