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說的太難聽,連一向好脾氣的謝父都沉下了臉。
“行了!今天是秦老夫人的壽宴,周圍都是人,少說兩句。”謝正華低聲嗬斥道。
要是換做以前,聽到謝知衍這樣當眾羞辱,沈連梔早就紅了眼眶,要麼倉皇逃離,要麼卑微的求他別說了。因為她有“病”,她心虛,她怕被人看穿那不堪的欲望。
可現在,沈連梔隻覺得他像個跳梁小醜。
她神色淡淡,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謝知衍,仿佛他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她甚至反手握住了林婉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媽,我真的沒事。隻是前陣子調香遇到了瓶頸,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閉關幾天。這不,聽說秦老夫人大壽,我特意出關趕過來了。”
被徹底無視的謝知衍臉色一僵,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居然敢無視他?
以前那個隻要他稍微皺皺眉就會誠惶誠恐的沈連梔去哪了?就因為那個秦肆野?那個修車的廢物究竟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哼,調香?”謝知衍不甘心的又刺了一句,“就你弄那些瓶瓶罐罐,能倒騰出什麼好東西?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沈連梔依舊沒理他,隻是側過身,對著林婉和謝正華說道:“爸,媽,我去把禮物送給管家登記一下,待會兒過來陪您說話。”
林婉看著女兒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兒子。
“知衍,”林婉狐疑的開口,“你跟連梔到底怎麼了?我怎麼覺得......她這次回來,對你冷淡了許多?以前她可是最黏你的。”
謝知衍仰頭,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誰知道她發什麼神經。”
“是不是你欺負她了?”謝正華也皺著眉問,有些不悅的說道,“從小你就愛捉弄她,現在都這麼大了,要有分寸。”
“我欺負她?”
謝知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低沉陰冷,“爸,您太看得起我了。現在的沈連梔,恐怕早就不是咱們家那個乖巧懂事的養女了。您沒聽她說嗎?都有朋友了。”
他目光死死的盯著沈連梔走向禮品台的背影,直接走了過去。
少女剛走到了那個位置,謝知衍便死死的扣住了她的的手腕。
“急什麼?看見老情人,你連路都走不動了?”
沈連梔心頭一跳,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
“沈連梔,你這一晚上的清高裝給誰看?我倒是好奇,那個修車的窮鬼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你迷得連家都不回。怎麼,他那種常年在底層的粗人,真的能滿足你那張貪得無厭的嘴?你那病一旦發作起來可是要命的,他受得了嗎?”
沈連梔臉色發白,胃裏一陣翻湧。
以前她怎麼會覺得謝知衍是救贖?這分明就是個心理扭曲的變態。
“鬆手。”
“呦,這誰啊,怎麼在秦老夫人的壽宴上拉拉扯扯的。”
一道略顯輕佻的女聲插了進來。
任以楠穿著一身火紅的深V禮服,手裏搖著羽毛扇,姿態婀娜的走了過來。她看似親昵的拍了拍謝知衍的肩膀,實則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意味深長的刮過沈連梔的臉。
“知衍,你也真是的,怎麼跟你妹妹這麼說話?連梔本來身體就特殊,在外頭找個男人解解悶也是正常的嘛。”
她話裏話外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暗示,仿佛沈連梔是什麼欲求不滿、人盡可夫的蕩婦。
說著,她還故作大方的笑了笑,湊近謝知衍耳邊,聲音卻大得剛好能讓沈連梔聽見:“你也別太生氣了,那秦肆野雖然窮是窮了點,但那種野狗似的男人,力氣大,說不定正好對咱們連梔妹妹的胃口呢?咱們做哥哥姐姐的,得理解。”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賓客雖然沒聽清全部,但從兩人那曖昧不清的神態裏,大概也腦補出了一出豪門養女私生活混亂的大戲,投向沈連梔的目光頓時變得更加鄙夷。
謝知衍聽著任以楠的話,不但沒反駁,反而像是找到了什麼共鳴,冷笑著附和:“也是,畢竟是那種病,離了男人活不了,我也不能太苛刻。”
這一唱一和,簡直惡毒到了極點。
沈連梔看著眼前這對男女,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以前是有多瞎,才會為了維護在謝知衍麵前的形象而卑微討好?
“說完了嗎?”
沈連梔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她不再掙紮,而是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直視謝知衍的眼睛,那種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羞恥,隻有一片死寂般的漠然。
“謝知衍,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解我?覺得離了你,離了謝家,我就隻能搖尾乞憐的去死?”
謝知衍被她這死水般的眼神看得心裏一慌,下意識鬆了半分力道,眉頭緊皺:“難道不是?沒了我,你用什麼壓製你的病?”
“那你聽好了。”
沈連梔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理了理被抓皺的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不管是我的病,還是我的人,從今往後都不需要你了。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施舍,留著感動你自己吧。”
說完,她連看都懶得再看那兩人一眼,轉身徑直走向宴會廳的另一側。
謝知衍僵在原地,在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看著沈連梔決絕的背影,他眼底的陰霾瞬間聚攏,化作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
“不需要我?”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成一種病態的猙獰,“好,很好。沈連梔,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任以楠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故作擔憂的問:“知衍,這就讓她走了?你看她那囂張樣......”
“走?”謝知衍冷笑一聲,招手喚來一名路過的侍者,從托盤裏那幾塊精致的提拉米蘇上掃過,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等著吧,用不了半小時,她就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