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管叔叔跟爸爸簡單交代了兩句後,就急匆匆走了。
爸爸四處看了看,又轉身回了攤位。
這個地方人很少,爸爸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一個顧客。
他索性坐了下來。
隔壁賣水果的王奶奶一邊忙活一邊打趣。
“小張,今天怎麼坐那發呆啊?”
“佑佑呢?今天怎麼沒圍著你轉?”
一聽到我的名字,爸爸的眉頭擰成了一股繩。
他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別提了,因為他,我今天又被城管罰了三百。”
“一天又白幹了。”
“他不在也好,我也能清靜清靜。”
看著爸爸窘迫的樣子,我心裏很自責。
都是我拖了爸爸的後腿。
爸爸果然討厭我了。
我不停地扣著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王奶奶送走客人後,扯了張凳子坐在爸爸的身邊。
“佑佑要是聽到你說這話,又該哭鼻子了。”
“你也不能怪孩子,他身體本來就不好。”
“能跟著你出來擺攤就已經不容易了。”
王奶奶是爸爸剛擺攤那會就認識的。
那個時候,我總是捂著耳朵躲在車下麵。
因為我總會想起被人販子關在地窖裏的畫麵。
我害怕被人碾爛耳朵,去街上乞討。
害怕再被打斷腿,疼得發抖。
應激嚴重的時候,我會止不住地口吐白沫。
爸爸因為我經常向客人賠罪。
他說:“我的孩子隻是生病了。”
王奶奶聽說我的遭遇後,不僅不害怕,還總幫著爸爸照顧我。
她還經常會送水果給我吃。
我抬起頭,王奶奶還是跟以前一樣慈祥。
但爸爸卻還是皺著眉。
他無奈地攤開手,露出了滿手的老繭和傷口。
“我也不是怪他。”
“但家裏沒人照顧他,跟著我出來他又總是嚇跑客人。”
“照這樣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攢夠做手術的錢。”
爸爸歎了口氣,狠狠地抓了抓頭發。
明明才三十幾歲,爸爸卻早已生出了白發。
這些年爸爸日夜操勞,到處奔波。
為了治好我的耳朵,跑遍了無數醫院。
我好幾次看見他跪在醫生麵前哭。
但不管怎麼治,我的世界始終一片寂靜。
但爸爸沒有放棄我。
他總是說:“就算砸鍋賣鐵,爸爸也一定會治好你的耳朵。”
我看著爸爸滿頭的白發,心裏發疼。
“爸爸,以後你就不用這麼辛苦賺錢了。”
“我也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有客人穿過我的身體,走到了王奶奶的攤位前。
爸爸又獨自在冷風坐了很久,他捏緊了幹癟的錢包。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兩聲。
平時這個時候,他都會給烤上一盤燒烤,和我坐在車後麵吃。
但今天我卻不在他身旁。
“張司佑,你又跑哪去野了?”
“吃飯了也不知道回來。”
“別讓我發現你又在那看電視。”
爸爸又生氣了。
每次生氣的時候,他都會叫我的全名。
爸爸,對不起。
這次不是我貪玩不想回來,而是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