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客人來買燒烤，爸爸卻開始收拾東西。

“不好意思啊，今天先不營業了。”

爸爸把餐具摔得很響，客人都被他嚇跑了。

他推著車往商店的方向走。

等紅燈時，爸爸一抬頭，看到了一攤血。

旁邊的叔叔搖著頭歎氣：

“聽說還是個孩子，被撞得麵目全非了。”

我看到爸爸的手在發抖。

爸爸剛想問點什麼，我的書包卻從車上掉了下來。

破紙皮和空瓶子散了一地。

爸爸一邊撿一邊罵：

“不知道老是撿這種垃圾當寶貝幹什麼。”

“又不是吃不起飯了。”

“還嫌家裏不夠臟亂嗎？”

東西被胡亂地塞進我的書包裏。

等爸爸起身後，叔叔已經走得沒影了。

爸爸把我的書包往車裏塞緊後，推著車繼續走。

但前麵的路被封住了，爸爸隻能走旁邊的小路。

他前腳剛走，城管叔叔就跑著穿過了我的身體。

“怎麼關鍵時候不接電話啊？”

城管叔叔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舉著手機飛快地跑走。

我收回視線，又跟上爸爸。

商店裏，電視上正在放我最愛看的動畫片。

以前我經常會偷偷跑到這裏來看電視。

一開始爸爸被我嚇壞了。

“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你知不知道爸爸找了你多久。”

“怎麼這麼沒心沒肺？

我雖然聽不太清，但看爸爸的表情應該是在擔心我。

所以我都會撲進爸爸的懷裏，討好地衝他笑。

但來的次數多了，爸爸好像有點生氣。

他說商店老板嫌我長得嚇人，打擾了他們做生意。

可明明老板對我很好啊。

爸爸像往常一樣站在店門口喊我。

“佑佑，快出來，跟爸爸回家。”

對上收銀員姐姐的眼神時，爸爸尷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兒子又來你們店裏添麻煩了吧。”

姐姐笑得很和善：

“沒有的事，你兒子那麼乖。”

“不過今天沒見你兒子過來啊。”

爸爸愣住了，四處張望著。

“他平時都待在這看電視的。”

“今天怎麼會……”

話還沒說完，姐姐打斷他。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你兒子根本不是來看電視的。”

“他是來給你買糖的。”

爸爸更疑惑了。

“買糖？”

“給我？”

姐姐點點頭，指了指貨架。

“就是那邊兩塊錢一袋的水果糖。”

“他說爸爸吃了糖，就會變得開心了。”

“哦，對了，這是上次他多給的兩毛錢。”

說著，姐姐從口袋裏摸出幾枚沾著汙漬的硬幣。

那是我用空瓶子和紙皮換來的。

攢一個星期才能來買一次糖。

爸爸的手有點發抖，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兩枚硬幣。

我聽見了爸爸重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