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護士語速很快，背景裏全是儀器報警聲。

“高熱驚厥？”

我的大腦空白，手機差點滑落。

“怎麼會這樣？下午不是說已經穩定了嗎？”

“新生兒病情變化很快！肺部感染引起了並發症。”

“現在孩子正在搶救，必須家屬簽字確認用藥，還要繳費，您快點來！”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換鞋時腰彎得急了，肚子上一扯，疼得我直接跌坐在地。

冷汗濕透了後背。

我喘著粗氣，手顫抖地撥通了季錦陽的電話。

聽筒裏響了很久才接通。

“又怎麼了？”

季錦陽嗓音不耐煩，透著疲憊，背景裏有哀樂和低低的哭泣聲。

“季錦陽，孩子......孩子不行了。”

我帶著哭腔，聲音都在發抖。

“醫院剛打電話來，突發高熱驚厥，正在搶救，讓你馬上去。”

對麵靜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宋婉秋的聲音：“季錦陽，我頭暈......是不是要隨爸爸去了......”

隨即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季錦陽的聲音：“婉秋！婉秋你別嚇我！醫生！快叫醫生！”

“季錦陽！”我對著手機大喊，“你聽見沒有！你兒子在搶救！”

聽筒裏季錦陽的聲音沉了下來：“唐妍，你分點場合行不行？”

“婉秋悲傷過度暈倒了，這裏亂成一團。”

“孩子在醫院有醫生，能出什麼大事？發個燒而已，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鬧？”

“那是驚厥，護士說是搶救！”我吼道。

“夠了。”季錦陽打斷我，“你能不能別總是誇大其詞？”

“我走不開，你自己打車去，錢不夠我轉給你。別再打電話。”

電話掛斷。

我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整個人僵在原地。

原來在他心裏，哪怕是兒子的命，也不如宋婉秋的一次暈倒重要。

我咬著牙，扶著鞋櫃站起來。

傷口大概是裂開了，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滲出了紗布。

但我顧不上了。

我衝出家門，在暴雨夜攔了一輛出租車。

衝到搶救室門口時，燈還紅著。

我簽了字，刷了卡，獨自坐在長椅上。

衣服濕透了，空調風一吹，整個人都在抖。

外衣下擺洇出一塊暗紅色的血跡，印在藍色塑料椅麵上。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抱歉，並發症太凶險。如果家屬能早十分鐘到場簽字用藥，或許還有機會。”

我膝蓋一軟，跪在地磚上。

對不起寶寶，都怪媽媽。

之後的時間過得很混亂。

我扶著牆，一步步在醫生護士指引下辦理手續。

太平間裏，我摸著小小的冰冷的身體，泣不成聲。

如果季錦陽早來十分鐘，如果他接了電話立刻趕來簽字，或許寶寶都不會死。

我在窗前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去殯儀館前，我去了趟住院部VIP病房。

季錦陽昨晚說她在急救。

門虛掩著。

季錦陽坐在床邊，端著瓷碗，舀了一勺燕窩粥喂到宋婉秋嘴邊。

宋婉秋靠著軟枕，臉色紅潤，正張嘴含住勺子。

哪裏有一點悲傷過度暈倒的樣子。

“季錦陽，謝謝你一直陪著我。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傻瓜。”季錦陽放下碗，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不陪你陪誰？昨晚唐妍還打電話鬧，非說孩子病危，真是不可理喻。”

“為了把我騙走，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啊？那孩子沒事吧？”宋婉秋假惺惺地問。

“能有什麼事？剛才我看朋友圈，她那個護士朋友發了動態，說昨晚值夜班很無聊。”

“要是真搶救，護士還能發朋友圈？”季錦陽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