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豪華住宅的。
攥著那疊鈔票,我的手抖得停不下來,但我清楚地知道,我需要這筆錢。
懷揣著錢,我心裏就有了些底氣。
我帶女兒去了醫院,想預約下一個療程的治療,可醫生的話卻像晴天霹靂:
“孩子的情況沒有好轉,相反,病變的速度加快了。”
“即使我們維持治療,最多也隻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了。”
這個瞬間,我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一年......隻有一年嗎?”
“是,而且最後階段,孩子可能會很痛苦,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一直守護的信念,就這樣轟然崩塌。
如果她注定會死,那我這些年的苦苦掙紮算什麼?
我今天受的屈辱,又算什麼?
我轉頭看向候診區,一個和我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孩,正陪著媽媽玩耍。
“媽媽快看,我是小兔子!”
她媽媽也溫柔地回應:“是呀,你是媽媽最乖的小兔子。”
我又將視線收回,看向身旁癡傻的女兒。
她已經五歲了,可依舊流著口水,把手指放在嘴裏“嘿嘿”傻笑。
我怒從心起,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既然治不好,那還不如早點去死!”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女兒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難道,她聽懂我說的話了?可她的智商不是隻有兩歲嗎?
我還來不及反應,女兒忽然掙脫我的束縛,往門外跑去!
“陽陽!”我喊著她的名字追出去,可她很快不見了蹤影。
我發瘋似的找遍了整個醫院,終於在天台邊緣看見了她。
她衝著我甜甜地笑,一隻腳卻已經邁過欄杆。
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她嬌小的身軀正在風中搖搖欲墜!
“陽陽,你要做什麼,快過來!”我撲到天台邊,想抓住她。
可她卻像是和我玩捉迷藏一樣,靈巧地閃身躲開。
“媽媽剛才說的是氣話,你原諒媽媽,好嗎?”
“如果沒有你,媽媽要怎麼活啊?”我哭著、語無倫次地喊她。
女兒抬起頭看了看我,又指了指樓下,小嘴裏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跳下去,就不痛了!”
我猛地想起,剛才候診時,有一對夫妻在外麵爭吵:
“我每天都痛,還不如跳下去算了,跳下去就不痛了!”
也許女兒聽不懂複雜的對話,但她知道,跳下去就可以不再痛苦了。
她的痛苦,和我的痛苦,都將簡單粗暴地結束。
我再也支撐不住,一刹那間,整個人跪倒在地:
“對不起......陽陽,是媽媽沒用,是媽媽錯了......”
“媽媽沒能力讓你不痛,都怪媽媽......”
“求求你,不要丟下媽媽一個人......”
也許是看見我的淚水,女兒從天台上走下來,一直走到我麵前。
她伸出小手,擦了擦我臉上的淚,像是在說:媽媽,不哭。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生怕她再離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原來真正脆弱的人,是我。
不是女兒需要我,是我需要她。
在我離婚後哭到暈厥的深夜,是她用溫熱的身體溫暖我。
在我不小心弄傷了手時,是她蹲在旁邊,給傷口“呼呼”吹氣。
原來,這個懵懂的小生命,付出的遠比我想象的更多。
我就這樣抱著女兒,在空無一人的天台上放聲大哭。
我還是想要你好好活著,哪怕再多活一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