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的身體每況愈下。
太後壽宴這天,天還沒亮,父親就咳出了一灘暗紅色的血。
那是當年隨先皇征戰邊疆時落下的舊疾。
大周朝的名醫都看遍了,隻有一味“回魂丹”能延命。
而這顆世間僅存的丹藥,就在謝靖安手裏。
那是先皇臨終前賜予他的,保命用的。
我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不施粉黛。
進了宮,原本熱鬧的宴會因為我的出現安靜了一瞬。
各種譏諷的眼神紮在我身上。
“快瞧,那不是沈家那位被退婚九十九次的嫡女嗎?”
“這種場合她還敢來,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我不想惹眼,低著頭,尋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然而老天似乎不想讓我如願。
謝靖安帶著江弱水出現了。
江弱水穿著一身極其紮眼的正紅色宮裝。
按規矩,非正室不得著紅。
可她不僅穿了,還大搖大擺地坐在了謝靖安的身側,那是攝政王妃的位置。
眾人看我的眼神更加戲謔了。
“正主還沒進門,義妹倒是先把正紅穿上了。”
“這哪是義妹啊,這分明是王爺心尖上的寶貝疙瘩。”
謝靖安像是沒看見我一樣,剝開一顆水晶葡萄,喂進江弱水的嘴裏。
江弱水含笑咽下,眼神卻有意無意地飄向我,帶著濃濃的示威。
她微微靠在謝靖安懷裏,語氣嬌弱。
“王爺,姐姐今日穿得這麼素,可是還在生弱水的氣?”
謝靖安冷哼一聲,餘光總算掃了我一眼。
“她那是自找的,整日裏隻會使性子,不必管她。”
我忍下胸中的悶氣,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
酒很烈,辣得我嗓子生疼,卻掩蓋不了心裏的苦。
宴會過半,家裏的老管家滿頭大汗地潛到我身邊,聲淚俱下。
“大小姐,不好了!老爺暈死過去了,太醫說......說熬不過今晚了!”
我的腦袋裏“嗡”的一聲。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謝靖安麵前。
滿地的酒盞被我撞碎,我也顧不得許多。
“謝靖安,把回魂丹給我。”
我跪在地上,卑微到了骨子裏。
“求你,我爹快不行了,求你救救他。”
謝靖安轉著手裏的玉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沈斯然,你為了吸引本王的注意,真是什麼謊都敢撒。”
“沈老將軍前幾日還托人給本王送禮,怎麼今日就要死了?”
我猛地抬頭,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沒騙你!真的,哪怕用我的命換都行,求你把藥給我!”
江弱水在這個時候突然驚呼一聲,捂著胸口倒在謝靖安肩膀上。
“王爺......心口好疼......像是要裂開了......”
謝靖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緊張。
他竟然想都沒想,直接從懷裏掏出那個金絲楠木的盒子。
那是裝著回魂丹的盒子!
“弱水別怕,藥在這裏。”
他溫柔地哄著,倒出丹藥,就要往江弱水嘴裏塞。
“不!”
我聲嘶力竭地喊道,伸手想要阻攔。
“謝靖安,那是我爹的救命藥!江弱水隻是老毛病,她死不了!”
“但我爹等不起了!”
謝靖安猛地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
內力震得我直接倒飛出去,撞在了沉重的酒桌上。
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沈斯然,你太惡毒了!”
“弱水都疼成這樣了,你竟然還說這種話?”
“沈老將軍那是老死,弱水這才是急症,滾遠點!”
我趴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模糊的視線裏,是江弱水得意的笑。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低笑。
“沈家大小姐竟然想搶江姑娘的藥,真是不知死活。”
“為了爭寵連老爹都咒,真是家門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