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獨一份的恩寵
彼時,玉芙宮中,檀香彌漫,香氣嫋嫋。
蘇晚舟端坐在桌案前,就著碗中的雞血落筆,宣紙上瞬間洇開暗紅色的字跡。
眼瞅著蘇晚舟指尖的水泡一個個破開,蓮心的心都抓緊了。
“娘娘,我們去求求皇上吧。若皇上應允,您就可以不用抄這勞什子血經了!”
蓮心想著,自從謝元初來了以後,那李嬤嬤就不再踏足玉芙宮。
可見皇上還是向著她們的。
蘇晚舟低歎了口氣,“可若是我推掉血經一事,隻會更加成為太後的眼中釘。”
她現在本就處於風口浪尖,不能再出錯了。
說罷,蘇晚舟繼續提筆寫著。
將將抄完一頁,正殿門外傳來一陣喧囂聲。
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劃破長空。
“蘇禦女,咱家來給您道喜啦!”
聞言,蘇晚舟的眼皮止不住的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領著蓮心往外走去,玉芙宮正殿前的那片空地上,此刻被宮人們,以及他們帶來的寶物占滿。
綾羅錦緞,玉器珠寶,金飾銀飾......應有盡有。
各種禦賜之物明晃晃的鋪滿一地。
太監臉上堆滿笑容,一見蘇晚舟,眼睛都在放光。
他將一卷極厚的卷軸交給蓮心,聲音揚得極高,似是要所有人聽見。
“這些都是皇上給您的賞賜,物件都在卷軸中,蘇禦女可清點一二。”
說罷,太監臉上笑意更深了,嗓音也更為洪亮。
“皇上還叫咱家帶話,他今夜留宿玉芙宮!”
“咱家跟著皇上多年,蘇禦女不單是頭一個,更是獨一份的恩寵呢!”
蘇晚舟扯了個剛剛好的笑容,心頭收緊。
獨一份的恩寵,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勞煩公公了。”
蘇晚舟給蓮心去了一個眼神,蓮心會意,立馬奉上一個荷包,嘴上說著請公公吃茶。
流水一樣的賞賜進了玉芙宮,消息也如流水一樣四散。
和蘇晚舟一起入宮的妃嬪們都伸長了脖子去看。
對皇上的恐懼全都被賞賜衝淡了。
況且皇上看起來很正常。
雖然昨晚下手的確狠辣,可誰讓崔瑾熙不知死活敢行刺皇上?
死了也活該。
妃嬪們一個個的心思都活絡起來——蘇晚舟可以,她們為什麼就不能?
玉芙宮內,水汽嫋嫋。
蘇晚舟泡在浴桶裏,雙眼微眯。
“娘娘,宮內的藥材不全,您這藥浴還差一味藥,可要再想想法子?”
蓮心陪在蘇晚舟的身邊,擺弄著配置好的藥材,將藥浴包收進牆邊的櫃子裏。
“不用。”
蘇晚舟深吸了一口氣,這熟悉的藥香味,讓她的心緒逐漸平複。
皇上的所作所為必有深意,隻是這層深意落在何處她還沒想清楚,今夜留宿,隻怕難以善了。
蘇晚舟思量著如何應對,卻聽蓮心歎了氣。
“還以為宮裏什麼都有,沒想到配個藥浴還能差一味藥。”
蘇晚舟聽了這話,唇角嘲諷的勾了勾,轉而沉下臉。
“胡說什麼,這種話你也敢說出口。”
蓮心自知失言,連忙認錯。
蘇晚舟的心思倒是被牽到了遠處。
藥浴是蘇晚舟的母親專門為她研製的,從小泡到大,清香留氣,避蚊蟲,不受毒侵。
隻是這藥浴的方子裏有一味藥很是嬌氣,隻在外祖家養藥的山中才能產出。
如今這方子裏缺的,便是這味藥。
隻是外祖過身後,舅舅雲遊四方,斷了聯係,許久未曾去過外祖家。
蘇晚舟想起這些,敗了沐浴的興致,起身更衣。
方才走出來,一個小太監低頭疾步走進來。
“娘娘,皇上傳話,讓您去禦花園相見。”
這倒是奇怪,原本不是說謝元初要來玉芙宮麼?
隻是蘇晚舟也沒思忖太久,誰讓對方是皇帝呢?
“娘娘,皇上待您還真是不同。”
蓮心跟在蘇晚舟身邊,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滿心都在替蘇晚舟高興。
蘇晚舟可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同的。
侍寢那夜發生的事情,她可一點都沒忘,宮中傳言在她看來,不虛。
禦花園內,落葉蕭蕭。
“娘娘,前麵就到了,奴才還有差事,不敢耽擱。”
小太監不等蘇晚舟開口,轉身朝著岔路跑過去,步履匆忙。
蘇晚舟眉心微微一蹙,目光落在小太監所說的前方,腳步驟然停下。
蓮心疑惑的看向蘇晚舟,輕聲開口:“娘娘?”
蘇晚舟當即轉身。
“回去。”
蓮心愣了一下,愣神的片刻,蘇晚舟已經轉身離開,蓮心連忙小跑著追上去。
“娘娘,皇上還等著您呢!”
蘇晚舟隻當沒聽見,默默加快了腳步。
她默默回想,那傳話的小太監全程低著頭,容貌都沒能看清,到了禦花園就找借口離開,什麼差事能比皇上的吩咐更重要。
這其中必定有詐,往前走去,等著自己的還不知道是什麼呢!
獨一份的恩寵,果然不同呢!
與此同時,玉芙宮內,謝元初進了內殿。
他掃過殿內陳設,一眼便瞧見了屏風後沐浴的曼妙身影。
轉瞬移開目光,朝著床榻走去。
少女身上的馨香在床褥上殘留最甚。
謝元初順勢倚靠在床頭,眼睛微閉,心思已經飄到了蘇晚舟的身上。
明明見到自己就怕得要死,卻還敢自薦侍寢。
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屏風後水聲響起,緊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不消片刻,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攀上他的身體。
手指順著胸膛緩緩下滑,熟稔的去解他的腰帶。
大殿內水氣氤氳,溫度似也驟然升高,那雙手的試探撩撥勾的人心神蕩漾。
待到腰帶抽出,解開衣襟的瞬間,謝元初呼吸一凝,動作迅猛,死死的掐住那雙正在為他寬衣的手。
“你是誰?”
謝元初睜開眼睛,那張美的妖冶的臉冷意森然。
床榻前的女子卻不是蘇晚舟!
女人笑得羞怯,“臣妾李薇薇,蘇姐姐說她今日不方便,特讓臣妾替她解憂。”
姓李的。
看來是戶部尚書李為之的嫡女。
李為之曾擔任國子監祭酒,他上任那一年,正是太後外孫入學那年。
這絲絲縷縷的關係,在謝元初腦海中抽絲剝繭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