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雲梔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媽媽說不要為了不值當的人不開心~答應了手術後會帶我去瑞士散心。
我真幸福,有這麼愛我的爸爸媽媽。】
配圖是他們在花園裏的合照。
我的爸媽一左一右摟著她,他們臉上的笑容明亮又燦爛。
陽光透過樹梢灑咋他們身上,像極了幸福該有的模樣。
手機突然開始持續震動。
陌生號碼的短信一條接一條湧進來。
全是照片。
我捐骨髓那天,爸媽在沈雲梔病房裏為她點蠟燭慶生,蛋糕上寫著早日康複。
我因術後感染昏睡時,他們帶著她去遊樂園,她坐旋轉木馬上,笑得幸福。
我眼角膜移植後第一次換藥,痛到蜷縮,他們在陪梔梔試婚紗,還發朋友圈說她穿白色真好看......
我很快翻到最後,
“沈夢,你看清楚了嗎?你永遠隻是個器官容器。”
“為什麼要回來呢?你不回來,這一切本來都可以是我的。”
“不過也好,等你把心臟也給我,你就徹底沒用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眼眶很酸,但我流不出眼淚。
沈雲梔大概以為我隻能認命,連演都懶得再演。
可她不知道,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但在那之前,沈家還有我必須要拿回的東西。
趁護工換班,我換上舊衛衣,忍著術後未愈的疼痛,悄悄溜出醫院。
那本奶奶手繪的童話繪本,是我被接到沈家時唯一帶在身邊的物件。
住院前,我把它鎖在了房間衣櫃最深處的鐵盒裏。
可當我推開那扇許久未進的房門時,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衣櫃的門虛掩著,鎖被硬物撬開,歪斜地掛在櫃門上。
鐵盒敞開著,裏麵空空如也。
而地上,碎紙像雪鋪了一地。
彩繪的王子、公主、會說話的狐狸,全部被撕成雜亂的碎片。
其中一頁還剩半張臉。
那上麵還有我六歲時奶奶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的名字。
我身子一軟,整個人撲跪在地。
手抖得幾乎抓不住紙片。
那些和奶奶朝夕相處的時光洶湧而來。
奶奶總說:“囡囡,奶奶沒本事,給不了你更好的。”
可她會用撿來的舊掛曆背麵作紙。
用拾荒換來的零錢買最便宜的蠟筆。
她常在昏黃的燈下一坐就是一整夜。
她畫小白兔采蘑菇,說:“這是勤勞的兔兔,不怕困難。”
她畫小鳥學飛,說:“囡囡以後也要飛得高高的。”
她的手指因常年勞作而彎曲變形,握蠟筆時總微微發顫。
可畫出的線條卻那麼溫柔。
書頁的邊角還被她用米漿細心粘合過,卷起的頁麵被她一次次撫平。
那不僅是繪本,那是她用盡全力為我搭建的整個童年。
雖然貧瘠,卻從不缺少愛。
眼淚悄無聲息流了滿臉。
直到樓下傳來聲響。
沈雲梔清脆的嗓音劃破寂靜:
“媽媽,手術之後你給我買那條粉色的裙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