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視覺上的,而是某種共鳴。仿佛那把刀不是劃在屍體上,而是劃在了某個看緊繃的弦上。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器械車。
“小陳?”老錢看了他一眼。
“沒事。”陳默穩住呼吸,強迫自己繼續記錄,但握著筆的手指有些發抖。
江法醫的動作利落專業,很快取好了樣本,縫合切口。整個過程,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仿佛處理的不是一具曾經鮮活的生命,而是一件需要解析的物品。
“初步看,沒有明顯器質性病變。”她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具體死因要等毒化分析和病理報告。不過...”她頓了頓,看向女孩的臉,“這個表情,確實不太正常。”
“您見過類似的嗎?”老錢問。
江法醫搖頭:“沒有。肌肉鬆弛狀態下自然形成的笑容,理論上可能存在,但像這樣標準且持久的,我沒見過。”她看向老錢,“錢老板,家屬那邊,你準備怎麼交代?”
“先等報告吧。”老錢說,“就說目前沒發現異常,可能是突發性心律失常之類的。”
江法醫點點頭,沒再多問。她顯然不是第一次和老錢合作,對這套說辭習以為常。
“那我們先走了。”老錢示意陳默。
陳默合上筆記本,跟著老錢往外走。走之前碰觸到女孩兒的屍體,瞬間腦子像炸裂一般。
無數的聲音在腦子裏回響,聽不清說著什麼,像無數根針紮進腦子裏,甚至有一種窒息感,他張開嘴大口的呼吸,忍著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女孩依然躺在那裏,臉上掛著那永恒的微笑。
無影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明明那麼亮,卻照不進那雙緊閉的眼睛。
走出解剖樓,冷風一吹,陳默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
“感覺到了嗎?”老錢問。
陳默點點頭,又搖搖頭。“很亂,說不清,就是覺得那笑容底下,好像壓著很多東西。”
“具體點。”
“像很多人在說話,很多聲音疊在一起,很吵。”陳默努力回憶那種感覺,“但聽不清在說什麼,還有窒息感,好像要被什麼東西淹沒了,喘不過氣。”
老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網絡主播被屏幕後的無數聲音淹沒嗎?”他拍拍陳默的肩膀,“走,先回去吧。今晚教你呼吸法,明天再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死者生前住的地方,想要弄清她為什麼笑著死,那就得先知道她是怎麼活的。”
車子慢慢駛出殯儀館,陳默靠在椅背上,腦子裏還殘留著解剖室裏的畫麵,女孩微笑的臉,江法醫冷靜的眼,還有那把劃開皮膚的刀。
以及,那種沉甸甸的,在腦子裏炸開的聲音。
他摸了摸兜裏的那二百五十塊錢,厚度真實,觸感紮實。
可是他卻覺得,自己正在用這點實實在在的錢,一步步走向一個越來越不真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