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瑞看著瞬間碗中堆成小山的點心,有點無奈,“夠了夠了,吃不完...”
“吃不完慢慢吃,”梁世昌眼睛一瞪,遂即又軟化下來,“我兒受了驚嚇,正該好好補補,多吃點,長點肉,看著也精神。”
吳氏在旁邊幫腔,“就是,你爹說的對,你這孩子,就是太瘦了。”
梁瑞也這也沒辦法啊,原主是個病秧子,就算病好了,這肉也不會一下子就長得回來,總是要慢慢補的。
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嘛!
一頓早飯,吃得梁瑞消化不良,坐在桌旁直打嗝。
“爹,我還有事要同你說呢!”梁瑞早飯吃得飽,狗糧吃得更飽,看著他二人膩歪個沒完,便出聲提醒道。
再是小別勝新婚,但也看看環境呢!
這麼大個兒子杵在眼前呢!
梁世昌“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朝梁瑞點頭,“有事,咱們去書房說,看你吃這麼飽,也走兩步消消食。”
從屋中出來,穿過一道垂花門,便是通往書房的回廊。
回廊兩側皆是磨磚對縫的灰牆,牆角種著疏疏的幾叢修竹,腳下鋪的是尋常的方磚,縫隙裏一絲雜草也無,幹淨得發亮。
廊下每隔幾步便懸著一盞氣死風燈,燈罩上除了隱約可見細膩的花紋,別無裝飾。
整個庭院開闊軒敞,不見名貴花木爭奇鬥豔,也不見太湖石之類的奇巧擺設,隻有幾株年份頗久的銀杏和海棠。
目光所及,屋宇皆是青瓦灰牆,梁柱漆色沉暗內斂,門窗格棱也是最樸素的樣式,絕無描金繪彩。
唯在簷角脊獸、門楣礎石這些細微處,能見極為工整嚴密的雕刻功夫。
行至書房所在的獨立小院,推門進去,院中地上置著一巨大的青瓷缸。
梁瑞瞟了一眼,不知用了什麼辦法,應該結冰的天氣裏,缸裏的鯉魚竟然還活著,見了人甩了幾滴水表示歡迎。
書房裏炭盆早已升好,父子二人進了屋子,將大氅脫下,仆從接過,又有人上了茶水後才關門離開。
“乖兒,想跟爹說什麼?”梁世昌靠在黃花梨圈椅上,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梁瑞問道:“是不是關於你被綁架那件事?”
此刻的梁世昌,臉上多了些凝重。
梁瑞定了定神,開始講述那個已經快倒背如流的綁架故事,說完又道:“爹,除此之外,其實有一件事,我沒有同錦衣衛說!”
看著自家兒子眼中露出的惶恐和擔憂,梁世昌不由繃緊了神色,“是何事?說出來,爹與你做主!”
梁瑞起身朝外看了看,遂即湊到梁世昌耳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那些人提到了什麼‘月港’、‘走私’這些,說咱們梁家,做的是掉腦袋的生意...”
梁瑞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梁世昌,見他摩挲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眼中也有精光一閃而過,便能肯定,那賬簿上所記載的,怕是真的。
“乖兒,你怎麼能相信那些山匪的話?”
麵對梁瑞,梁世昌神情始終笑著,就算聽到說他“走私”、“違法”,他眉頭也沒皺一下。
“怕是對家看我們梁家風光,才想了這等低劣主意嫁禍,放心,我們梁家賺的銀子都是幹幹淨淨的,你就放心大膽地用!”梁世昌大笑著說道。
梁瑞心裏明鏡似的,這話隻能說七分是真,三分是自我安慰,還要九十分是絕不能同自己說的,藏在海麵下的冰山。
“再說,有爹在,有馮公照拂,料想那些宵小也翻不起大浪。”
梁瑞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馮保...張居正一倒,馮保自己就是泥菩薩過江,還能罩梁家多久?
但他知道,自己刨根問底也問不住什麼來,梁世昌縱橫商海幾十年,自有他的生存法則和信息渠道。
有些事,不到萬不得已時機成熟,絕不會對需要保護的兒子和盤托出。
想罷,梁瑞裝作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神情放鬆下來。
“不過爹,經此一遭,兒子也想明白了,總不能一輩子躲在爹娘羽翼下,再說,婚期也近了,是不是也能試著打理些自己的產業?”
他生怕梁世昌不同意,忙補充道:“一來是能學些庶務,二來也能有些體己進項,到時候成了婚,不至於還事事向家裏伸手要錢。”
駙馬爺有俸祿,但想來也不會太高,結了婚還啃老,這就不太有麵兒了。
所以,還是要在沒結婚前一次性啃夠了好!
他觀察著梁世昌的臉色,補充道:“也不用多大,就...兩三間鋪麵,地段差不多就成,兒子想先試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