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當真沒有出府,見過那韓自立嗎?那他怎會無故跑到我府上撒野,又丟下一紙退婚書?”
季長風憤憤地將退婚書丟在地上,扭頭不想再看到她。
他本想等女兒嫁去後,韓自立手下的兵馬就能為他所用,現在看來,兩人已成冤家!
季清瑤彎腰撿起退婚書,心中暗自竊喜,表麵依然是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樣。
“父親,女兒沒有見過他,自從得知婚訊,女兒就一直在府中待嫁,何時出過府?”
季長風看著眼前的女兒,深深吸了口氣。
“唉,也罷,那韓自立也不知道中了哪門子邪,多少人踏破門檻也求不來的婚事,哼!他倒是不識抬舉!”
秦姨娘又上前陪笑道:“老爺莫要氣壞了身子,許是有什麼誤會,要不妾身再去問個清楚?”
“依妾身看,這韓將軍不會無故退婚的。”
伸出細長塗豔紅丹蔻指甲的手指,在季長風胸前撫摸,給他輕輕順氣捏背。
心中暗自咒罵,這該死的韓自立,怎半途出了岔子!
“你還嫌不夠丟臉?還要再去問他!我堂堂侯爺,豈是他能隨意羞辱的?我女兒就非上趕著嫁給他?”
“我看他和傳聞中一樣,性情乖張,行事張揚!”
“如此目中無人,若不是看在他手中還有些兵權,憑他?給本侯提鞋都不配!”
怒火逐漸蔓延,季長風越想越氣,“啪!”一拍桌子。
“劈裏啪啦!”茶盞掉了一地,傳來清脆的碎裂聲,秦姨娘被嚇得一哆嗦,立刻住嘴了。
盯著碎碗,眼中的怨毒久久不散。
“父親莫氣,女兒深知自己是侯府的人,自當要為侯府的將來考慮,許是女兒相貌醜陋,言行舉止粗鄙不堪......才引得韓將軍不滿......壞了父親大事。”
“是女兒的錯!請父親責罰。”
說著便抬手掩麵擦拭眼淚,放下袖子,露出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嬌容。
季清瑤順勢跪倒,用雙膝行走在季長風麵前,雙手拉住他的衣角,眼含熱淚。
“女兒此後必更加謹言慎行,遵從父親教誨,希望還有些用,報答父親的養育之恩,還有......姨娘這一年來的悉心照顧。”
扭頭看向秦姨娘,沉靜的臉上咧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眼睛中沒有喜悅的情緒。
看得秦姨娘頗有些不自在。
手中洋蔥片收了收,裝白蓮花?她也會!
畢竟也是親生女兒,一串貼心的話說得季長風怒氣漸消,神色有了些許緩和。
“瑤兒也長大了,不似之前頑劣,看來這一年在家中祠堂誦經,懂事了不少啊。”
邊說邊摸了摸少女的頭。
“既是他韓自立不由分說退婚,我侯府女子豈是他能隨意羞辱的?倒是你,被退婚後,名聲可就差了啊。”
“女兒願一輩子侍奉爹爹!女兒永不嫁人!”說著季清瑤扯著季長風的衣角又搖晃了幾下。
一番小女兒姿態竟逗得季長風笑了起來,秦姨娘在一旁恨恨地看著父女倆,臉上一陣青白。
事實確是——
昨日黃昏,巷間的老李家酒鋪,這酒鋪是韓自立回家的必經之路。
遠遠地見韓自立朝這邊走來,等候已久的小二緊走幾步上前,也不問他今天是否要喝酒,便熱情地將他迎進門,引入樓上的包廂。
“韓將軍呐!今兒你可趕上好時候了,我們掌櫃高興,酒錢一律減半。”小二熱情地招呼韓自立,燙了兩壺熱酒端上來。
一壺下肚,已有些許醉意,就聽隔壁包廂中傳來一陣爽朗的女聲,還有男女調情的聲音......不對,好像有自己的名字。
借著醉意在門口站立,眼前赫然香豔四溢。
一個穿著男裝的女子長發飄逸,左擁右抱,背對著他。
右邊一怯生生的玉麵小生正給她斟酒捶腿,一身青衣,玉冠束發,俊俏中帶些陰柔,左邊嬌滴滴的美人他見過,正是玲瓏閣頭牌竹葉!
接過旁邊小生的酒一飲而盡,拉扯中,小生開始麵色酡紅,衣衫不整。
中間的女子開口。
“哎,本小姐今日是來見你們最後一麵的,過了今夜,就要被家父安排嫁給那韓老貨了。”
“父親說若不是看他手裏有些兵權,正眼都不會瞧他一眼,娶我?他也配?”
言語間將那小生扯去坐她腿上,喂了一口酒。
“本小姐從小到大就不懂什麼叫規矩!那姓韓的敢得罪我和我爹?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隻能乖乖在家中好好伺候我,說不定我爹一高興,賞他些肉吃!朝堂上看我爹的臉色,回家看我的臉色,哈哈哈哈,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一把掐在小生的細腰上,又疼又癢,腿上的小生禁不住嬌呼了一聲“誒呦小姐!”。
女子恣意爽朗的笑聲傳來,屋子後的韓自立本就飲了酒的臉,氣得漲成了豬肝色。
好哇,千金大小姐嫁來做續弦,感情季家打的是這如意算盤。
那女子轉頭之際,韓自立看清了她的一半麵容。
醜!奇醜!
側臉上有一處黑斑,其餘部位布滿大小不一的雀斑。
長得醜,玩的花!竹葉姑娘受委屈了。
“現在去退婚,來得及嗎?”竹葉雙手交疊趴在她肩上一臉關切地問詢。
“諒他也不敢,憑他那四品小官,腰板哪能硬氣,在我父親麵前還不是得點頭哈腰?以後還得向我爹搖尾乞憐,升官發財呢。”
“如今怕不是龜縮在一處,滿心想著怎麼討好他的小嶽丈呢。”
貓腰竊聽的韓自立聽了,看著自己弓著的脊背,立刻正了正身。
看不起誰呢你個醜八怪!
我韓自立堂堂大將軍,豈能由你這等女子捏圓搓扁。
憤然甩袖離去,在一旁看熱鬧譏笑的小廝喚也喚不住。
“小姐,這......管用嗎?”聽身後的動靜,青衣小生連忙從她腿上下來,有些不安地望著季清瑤。
這小生正是季清瑤的貼身婢女青荷。
“且等著看吧。”望著樓下憤然疾走的韓自立,季清瑤若有所思。
前世三年對他的了解,這韓自立是個控製欲和自尊心極強的人,剛剛當著多人的麵那般羞辱他,他定會有所動作,去挽回那可憐的自尊心。
爹爹呀,他的兵權,你怕是拿不到了。
季清瑤和青荷拜別竹葉後,趁著夜色從後門狗洞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