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及此,季清瑤暗暗冷笑。
抬頭看著麵色漸緩的父親,趁機向進言。
“爹爹,女兒有一小小的請求說與父親。”
“但說無妨。”
“瑤兒已經一年沒有出府了,希望父親能準許女兒偶爾出門逛逛,采買一些女兒家的用品,保證不惹是生非。”
季清瑤怯怯地抿了抿嘴,清澈的眼睛望著季長風,裝滿了期待。
不等季長風開口,秦氏在一旁連忙上前想要阻止。
“瑤兒才剛剛及笄,心思單純,如今流言四起,出去難免遇上些難纏之人,還是少出去些的好,缺什麼跟姨娘說一聲就是了,姨娘讓下人給你送來最好的。”
秦姨娘語氣柔和,像一位慈祥的母親關切自己的孩子。
隻有她自己和季清瑤知道,這溫和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蛇蠍心。
“哎,你就是平常太溺愛她了,才讓她一直闖禍,咱們也該放手讓她出去看看了,經這麼長時間的悔過,我相信她早已改過自新。”
季長風倒放寬了心。
“是呢父親,女兒出去結交些公子小姐,或許有機會也能為爹爹暗中助力呢。”季清瑤借著話順勢往下說。
秦氏怕是想將自己永遠的鎖在深宅,讓外漸漸人遺忘了季家還有個嫡小姐,好讓自己的兒子上位襲爵。
想都不要想!
“哈哈哈哈,瑤兒長大了,知道替為父分憂了。”
秦姨娘還想阻攔:“老爺,這......”
季長風手揚了揚,堵住了她的嘴。
“且再信她一次,讓她去吧。”
秦姨娘不情願地咧嘴假笑,“是是,還是老爺思慮周全。”
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緊了,手指骨節泛白,她的計劃全亂了。
好一個小狐狸精,原本還想仁慈饒你一命,現在看來是留你不得了。
“多謝父親!那瑤兒先走了!”季清瑤聞聲而起,朝季長風施禮告退。
“去吧。”
季清瑤邁著小步子,款款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青荷,收拾收拾隨我出去一趟。”麵帶欣喜,絲毫沒有剛剛的怯懦,立刻向丫鬟吩咐道。
見小姐平安歸來,李媽媽和青荷又驚又喜地迎上來。
“小姐你回來了!可擔心死奴婢了。”
而身旁另一位婢女碧蘿,隻有驚訝,沒有喜悅,還是上前客氣了幾句,又去澆花了。
她不上前來,季清瑤倒是快忘了她,那前世的,“忠仆”。
朱雀大街今日格外熱鬧。
青荷挽著季清瑤的胳膊在外采買。
“青荷,隨我去典玉樓挑個釵子。”季清瑤引著青荷往前走。
“小姐終於舍得打扮自己了!”青荷一陣欣喜,她家小姐打扮起來,任那些庸脂俗粉,通通都排不上號!
“不是為我挑,你個傻丫頭。”季清瑤輕輕捏了捏青荷的鼻子,“去,幫我在前麵桂花糕鋪前排個隊。”季清瑤朝前指了指。
不是為我,是為了找回......一個對我很重要,但被我弄丟的人。
腦中又想起半年前,她在祠堂裏鬼迷心竅給桑冉冉寫絕交書的一幕…
冉冉,快一年了,你過得好嗎?還願意見我嗎?
唉,一定不願意吧,季清瑤又隨即搖頭,但我真的很想你......
她徑直走在大街上,出神地想著,有些恍惚,渾然不覺路上的行人已經忙著退向路兩邊,周圍人越來越少,馬蹄的嘶鳴聲越來越近。
“讓開!前麵的人趕緊讓開!”急促的馬蹄聲踏起街上的塵土迎麵而來,朝季清瑤鋪天蓋湧去。
“啊!”季清瑤被突如其來的戰馬嚇了一跳,慌神之中僅用衣袖掩麵,被撲麵而來巨大的風力和嘶鳴聲震得跌倒在地。
“籲!”紅棕色的戰馬,前蹄被韁繩拉得騰空而起,身子幾近直立。
“你不要命了!知道我身後之人是誰嗎?還不趕快讓開!”戰馬上的小將瞪著女子怒氣衝衝。
青荷遠遠看到,嚇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朝季清瑤跑去,將她扶起來。
忙朝小將道歉:“將軍息怒,我家小姐久未出府,一時失神衝撞了將軍,這就離開。”
季清瑤被扶向一側,定了定神,在前麵開路的小將後幾丈遠,赫然一匹雪白良駒,通體純白,沒有一點雜色,馬如將軍,溫順又堅毅。
馬上的白袍將軍,玄銀色相間鎧甲,銀冠束發,眼神淩厲剛直,黑眸似一灘湖水,深不見底,俊顏如刻,英氣逼人。
已是金秋九月,午日的秋陽依然熱辣,他騎馬前行,腰間佩劍,遮住了身後的驕陽,陽光似一圈光暈打在他身後。
身後行軍綿延數裏至城外,旌旗蔽空。
馬上的人用餘光看了一眼旁邊有些狼狽的女子,塵土遮不住她若桃花一般的小臉,但他隻是頓了頓,便抬眸,繼續前行。
季清瑤抬頭望向高大的身影,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怎會生出一種奇怪的熟悉之感。
“小姐,剛剛真是嚇死奴婢了。”青荷看著長長的隊伍,有些麵色發白。
“青荷,他是誰?”
“小姐你常在府中,不知世事,大概不知道他,奴婢聽說他是皇上親封的異姓王,昭王滕樾!”
“他可是位傳奇人物呢,三年前橫空出世,一舉為皇上拿下燕國五座城池,出戰時慣用半邊麵具遮臉。”季清瑤看著青荷在自己眼前,用手指誇張地比劃著三、五兩個數字。
“還有啊,他在戰場常年戴半邊麵具,這是要去麵見聖上呢!沒想到今日親眼見到他的真容,嘖嘖嘖。”對著她又比劃著遮住半邊臉,好像她親眼見過滕樾戰場殺敵的樣子。
“撲哧。”小丫頭滔滔不絕,一臉花癡的樣子逗笑了季清瑤,連拽著她的衣袖離開了。
說笑間,兩人來到了典玉樓。
見來人衣著不凡,掌櫃熱情地向她介紹最新的款式。
季清瑤自顧自掃視,良久,目光停留於角落,那個不起眼的地方,放著一隻淺黃色鎏金祥雲如意簪。
似是有些時候沒被人動過了,蒙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當年當了的玉簪子,因沒錢贖回,已被當鋪掌櫃賣到著典玉樓。
被秦姨娘關在祠堂的日子,清苦貧寒,府中斷了她的銀兩,可笑她為了去見一眼趙駿容那負心漢,讓丫鬟將這釵子當了。
這釵子冉冉最喜歡了,製作釵子的禦用老工匠已經不在了,世間僅此一隻,卻送給了她,可她......
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細塵,黃玉溫潤如初,鎏金閃著淺淺的金芒。
“掌櫃的,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