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信邀請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在沈清歌心裏。
房間裏安靜得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沈清歌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刪掉有什麼用?逃避隻會讓藏在暗處的人,更加肆無忌憚。
她需要知道自己和這張臉,到底卷進了怎樣一個漩渦。
“明天下午三點,庭院玫瑰園見。一個人來。”
玫瑰園在別墅東南角,由高大的綠籬圍成,是白芊芊生前最喜歡的地方。把見麵地點選在那裏簡直是挑釁。
沈清歌關上手機,走到窗邊,夜色濃稠如墨。
她要赴約。
第二天是個陰天,空氣潮濕悶熱。
上午的筆跡訓練課,老師讓她臨摹一封簡短的新年賀卡,沈清歌心不在焉。
她寫出的字像小學生描紅呆板生硬,腦子裏全是下午三點的玫瑰園。
臨近中午時,林姨來敲門,說墨廷淵中午不回來用餐。沈清歌暗自鬆了口氣。她草草吃了點東西,然後以休息為由回到房間。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沈清歌換上深灰色運動服和跑鞋,將頭發紮成利落的丸子頭。她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隻有她自己能感覺那顆狂跳的心。
推開房門,她慢慢下樓,盡量讓腳步顯得輕鬆。
“太太,要出去?”林姨正在客廳插花。
“嗯,天氣悶,想去花園走走。”沈清歌說,“可能跑會兒步。”
“要下雨了呢,帶把傘吧?”
“不用,就在附近轉轉。”沈清歌擺擺手,走出了主樓大門。
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她沿著主路慢慢走,拐過主屋,玫瑰園的入口就在前方。白色的拱門上攀爬著薔薇。
沈清歌的腳步沒有停,徑直走過拱門,這裏有一個不起眼的的小缺口,是預留的維護通道。她撥開藤蔓,側身鑽了進去。
玫瑰園,空無一人。
時間剛好三點整。對方會準時嗎?還是已經來了,正躲在某個角落觀察她?
她等了兩分鐘,正當懷疑自己是否被戲弄時,一個輕柔的的聲音從後方傳了出來:
“很準時嘛,妹妹。看來你比我想象的要有勇氣一點。”
沈清歌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她從灌木後走出來。
“出來。”她努力保持冷靜,“別裝神弄鬼。”
一陣衣物窸窣聲。接著一個人影從月季叢後走了出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最後是那張臉。
沈清歌的呼吸停滯了。
眼前的女人,年齡體型與她相仿。而那張臉不是像,是幾乎一模一樣。
“怎麼?”女人歪了歪頭,“看到自己的臉,很驚訝?”
“你是誰?”沈清歌的聲音在發抖。
“短信裏不是說了嗎?叫我姐姐,也可以。畢竟,我們流著一樣的血。”
一樣的血。這幾個字像驚雷炸響。
“不可能......”沈清歌後退半步,“我沒有姐姐。”
女人笑了笑:“孤兒院檔案是這麼寫的,對吧?被遺棄的女嬰,父母不詳。”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過去,是被精心編輯過的。”女人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藍色的盒子在掌心掂了掂。
沈清歌沒有立刻去接盒子:“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和白芊芊是什麼關係?”
女人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問,不慌不忙地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是一張有些年頭的黑白照片複印件。
照片上是兩個並排躺在嬰兒床裏的女嬰,裹著相同的繈褓。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手寫日期,和兩個名字:
芊芊&晚晚
滿月留念
芊芊。晚晚。
“雙胞胎?”沈清歌喃喃道。
“沒錯。”女人收起照片,“白芊芊,和林晚。同卵雙生,出生後因故分離。一個成了富家千金,眾星捧月。另一個......”
她目光落在沈清歌臉上,“流落在外,身份成謎。”
“你是林晚?”沈清歌脫口而出。
女人笑容有點古怪:“重要的是,你是誰,沈清歌?”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你真的以為,你長著這張臉,遇到墨廷淵,都是巧合嗎?你那個需要天價醫療費的弟弟,就真的隻是不幸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重錘。
“你知道我弟弟?”沈清歌眼睛瞪得像個小燈泡。
女人再次將盒子遞近,“這個盒子裏,有能證明你真實身份的東西,也有關於你弟弟病情的......另一份診斷記錄。想看嗎?”
沈清歌的手抬起又停住:“代價是什麼?”
“聰明。”女人讚許地點點頭,“從今天起,你要幫我做三件事。”
“什麼事?”
“第一,繼續扮演好白芊芊,不要引起墨廷淵的懷疑。”
“第二,找機會進入墨廷淵書房那個帶指紋鎖的抽屜,把裏麵標有‘落水案調查補充’的文件夾,拍照給我。”
“第三......”女人停了停,“等你看到盒子裏的東西,自然會知道第三件事是什麼。”
她的話真假難辨,都像致命的誘餌。說完,轉身就要再次隱入月季叢。
“等等!”沈清歌叫住她,“你還沒告訴我,當年白芊芊落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真的死了嗎?”
女人沒有回頭。“死了?”她的聲音飄過來,“或許吧。但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話音落下,她消失在茂密的花叢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