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一夜。
沈清歌在持續不斷的雨聲中醒來。
昨晚輾轉反側,藍色盒子一直刻在腦子裏,無數疑問像藤蔓纏繞心臟讓她窒息。
沈清歌再也忍不住好奇心,反鎖上門。
她顫抖著手,撥開金屬扣,打開了盒子。
首先是一個小錄音機,沈清歌點開。
一個年輕女人壓抑著恐懼和憤怒的聲音響起,沈清歌能分辨出是白芊芊的聲音。
“墨振業叔叔,那些文件我看過了。你背著廷淵,用墨氏的核心資產做擔保,進行藥物實驗!你這是掏空墨氏,這是犯罪!”
接下來是一個慢條斯理的男聲:
“芊芊,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有時候太聰明不是好事。廷淵年輕,這些‘投資,他現在理解不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你最近壓力太大了,去海上散散心吧。”
整段話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音頻結束。
真相沉重得幾乎讓沈清歌窒息,她麻利地翻開盒子裏另外一份文件。
一份簡短的短信摘要。
“老墨總,和林晚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那個沈清安,食物裏毒素我們都準備好了,現在身體不良。林晚已被化名沈清歌,狀態良好,極度掛念弟弟。沈清歌為了他弟弟的病情已經送到您兒子墨廷淵那兒了,廷淵看起來心情好多了。建議維持現狀。”
弟弟的病,果然是墨振業的人下的!就是為了控製她!
沈清歌呆坐在書桌前,渾身冰涼。她就是林晚,白芊芊自小走失的雙生妹妹。
原來白芊芊不是因為意外落水,是因為她發現了墨振業進行非法實驗的真相。墨振業逼她被失蹤。
而墨廷淵他對此知道多少?他是被蒙在鼓裏的傀儡,還是......同謀?
她不敢往下想。
上午九點,筆跡課照常。沈清歌強迫自己全神貫注,落筆的力道比昨日沉穩許多。
她描摹著白芊芊那句“盼重逢”,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重逢?她和誰重逢?那個從未謀麵的雙生姐姐還是那個被奪走的人生?
“沈小姐今天狀態好多了。”老師有些意外地誇獎,“這個字的轉折,很有白小姐的神韻了。”
沈清歌垂下眼睫,遮住眸底閃過的恐懼。扮演白芊芊,如今不再僅僅是為了弟弟的醫療費了。
課程結束,老師離開了。
沈清歌沒有急著立刻回房,而是走向一樓的小客廳。
那裏有一部可以撥打外線的座機。她需要聯係弟弟沈清安的主治醫師,陸北辰。
墨廷淵為她弟弟安排的醫療團隊,陸北辰是核心專家之一。他年輕,卻已是神經內科的翹楚,沈清歌當時不放心,查了他發現背景很幹淨。
最重要的是,他對清安的病情一直表現出超乎普通醫生的嚴謹,甚至曾委婉提出過疑慮。
沈清歌按照記憶中的號碼撥通電話,電話接通,是助理的聲音。
“你好,我找陸北辰醫生。我是沈清安先生的姐姐,沈清歌。”
片刻等待後,陸北辰溫潤的聲音傳來:“沈小姐?清安最近的情況很穩定,是有新的問題嗎?”
“陸醫生,方便見麵談嗎?關於清安以前的病曆,我有些細節想請教。”沈清歌的聲音放得很輕,“電話裏不太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陸北辰答應得很幹脆:“可以,我今天下午在市中心醫院的門診,五點之後有時間。或者,如果您不介意,也可以來我城西的私人診所,那裏更安靜。”
私人診所。更安靜,也意味著更少耳目。
“我下午過來。”沈清歌選擇了後者,“地址請發到我手機。”
掛斷電話,她手心微微出汗。
午餐時,林姨說墨廷淵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沈清歌點點頭,心裏盤算著下午去見陸北辰的時間安排。
午後,雨勢漸小。
沈清歌換了一身低調的米色連衣裙,外搭淺灰色開衫,向林姨報備:“我去商場給清安買幾件換季的衣服,順便透透氣。”
林姨沒有多謝,安排了司機。
車子駛出別墅區,沈清歌的心稍稍落下。她讓司機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場門口停下:“我可能要逛很久,你先回去吧,晚點我自己打車。”
支走司機,她立刻攔了輛出租車,報出陸北辰診所的地址。
診所位於城西一個鬧中取靜的街區,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外觀簡約現代。
沈清歌推門進去,前台護士似乎早已得到吩咐,直接將她引向二樓的會客室。
會客室裏光線柔和,布置得不像診室,像個舒適的客廳。陸北辰已經等在那裏,他穿著白大褂,裏麵是簡單的淺藍色襯衫,戴著細框眼鏡。
“沈小姐,請坐。”他起身示意,氣質溫和儒雅。
沈清歌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直接切入主題:“我最近整理清安過去的病曆和檢查報告,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地方。”
她拿出手機,調出幾張掃描件:“這是他四年前的血液常規,和兩年前發病初期的對比。您看,變化軌跡似乎不符合典型的進行性肌營養不良。”
陸北辰接過手機,眉頭皺了起來:“這些資料......沈小姐從哪裏得到的?”
“我弟弟以前在別的醫院就診時的舊病曆,我托人找出來的。”沈清歌半真半假地說,“我知道現在的治療團隊很優秀,清安的情況也在好轉。但我隻是想更了解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她抬眼,眼神裏刻意流露出脆弱:“陸醫生,您是專家。您告訴我,有沒有可能,清安的病,從一開始就不是先天性的?”
不知道陸北辰是敵是友,這個問題問得很危險。
陸北辰輕輕揉了揉眉心。
思考片刻後他重新戴上眼鏡:“沈小姐,作為醫生,我隻能基於現有的做出判斷。清安目前符合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的臨床特征,我們的治療方案也是基於此。”
他沒有直接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沈清歌的心沉了下去:“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存在外部因素,比如長期攝入某種物質,導致神經損傷,模擬出類似症狀呢?醫學上有沒有這種可能?”
陸北辰沉默了更長時間。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淅淅瀝瀝的小雨,聲音有些低沉:“特定的神經毒素低,確實可以造成不可逆的神經係統損傷,臨床診斷上極易混淆。”
他又轉過身,看向沈清歌:“但這需要非常專業的毒理學檢測才能確定,而且,必須有明確的懷疑方向。沈小姐,你是在懷疑什麼嗎?或者你發現了什麼具體線索?”
他的眼神變不再是純粹的醫生看向家屬的目光。
沈清歌知道自己不能全盤托出。
陸北辰是敵是友還未可知,墨振業的手可能伸得很長。
“我隻是......胡思亂想。”她低下頭,“看到弟弟受苦,總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麼。”
她適時地讓聲音哽咽。
陸北辰走回座位,遞給她一張紙巾。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我理解你的心情。清安是個很堅強懂事的孩子。”
“這樣吧,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私下以科研名義,將他早期血液留存樣本送去一個信得過的外部實驗室,做一次更全麵的篩查。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提供更多早期樣本的信息。”
這已經是極大的善意了。沈清歌立刻點頭:“有的!他小時候有一次發燒住院,醫院應該留有血樣存檔!我回去就找找記錄!”
“好。找到後告訴我。”陸北辰寫下了一個私人郵箱地址,遞給沈清歌,“用這個聯係我。記住,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墨先生。”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沈清歌鄭重地接過紙條,折疊好放進錢包最裏層。“謝謝您,陸醫生。”
“不必謝我。我是醫生,弄清病因是對病人負責。”陸北辰看著她,“沈小姐,保護好自己,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離開診所時,雨已經停了。天空依舊陰沉,但空氣清新了許多。
沈清歌沒有立刻叫車,而是沿著安靜的街道慢慢走著。
陸北辰的態度給了她一絲希望也印證了證據。
他顯然知道些什麼,也在懷疑,但有所顧忌。
接下來,就是那個女人說的第二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