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走閻家人的第二天,薛妙儀出門了。
沿著京城的巷子七拐八繞,最終,薛妙儀在一扇木門前停下。
“篤篤——”
薛妙儀敲了兩下。
“誰啊?”
一個年過五十的老仆探出頭來。
他的臉上有一道疤,頭發也已經灰白。一身褐色的衣服也不知洗了多少次,已經有些褪色了。
看見薛妙儀,老仆明顯一愣,眼底都迸出了細碎的光,“大小姐?”
薛妙儀:“許伯!”
許伯,曾在薛家當差十幾年的忠仆。
吳氏住進薛府後,曾幾次三番地離間原主和許伯的感情,起初原主並不往心裏去。
直到有一次,許伯衝撞了太子。
吳氏告訴原主,如果繼續留著許伯,恐怕會影響原主和太子的感情。原主為了討好太子,就讓許伯離開了薛家。
老己,你從前過得苦,也算是一種罪有應得了。
最讓薛妙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原主出宮上香,許伯打聽到此事,還專門來見她,問她過得好不好。
正是那次,原主遇上了刺客。
許伯為了保護她,死在了刺客刀下,原主傷心不已。那時狗屎太子怎麼說來著?
——許伯都是因為你才死!女人不守婦道整天出去拋頭露麵,這就是老天給你的教訓。薛妙儀,你真是活該!
太子才是真該死啊!
這麼個賤男人都能當太子,讓她當當皇帝怎麼了?
係統媚男鐵錘!
薛妙儀濡了濡唇,正糾結用什麼措辭把這忠仆挖回去,許伯就濕漉著眼眶問到:“大小姐,你是不是在薛府裏受委屈了!閻家人是不是欺負你了?”
薛妙儀一愣。
看看!
這就是忠仆啊!
她還什麼都沒說,許伯就能猜到大半。
許伯:“其實,我昨天都聽說了,你朝閻家人身上潑了屎!你還,你還自己擦了半天的屎!”
薛妙儀:“......”
【係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係統:宿主,你真是一戰成名!】
【薛妙儀:你的笑聲吵到我了!】
但這不怪薛妙儀,京城裏消息本來就傳得快,更別說薛妙儀這種潑屎的“壯舉”。
許伯看著薛妙儀,幾乎要老淚縱橫。
他那麼乖巧迷人優雅端莊美麗可愛的大小姐都被逼到潑屎了,就肯定是閻家那群賤人不對!
一定是他們太過分了,都把大小姐逼瘋了!
當初他就不該離開薛府,如果他當時死皮賴臉地留下來,大小姐也不會被人逼到這步田地。老仆那叫一個傷心自責。把薛妙儀都整不好意思了。
薛妙儀:“許伯,我把閻家人都趕走了,從前是我不對,你能回來嗎?”
“能!能!”
許伯閃爍著淚光,毫不猶豫地點頭,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盼望著回到大小姐身邊,他終於等到了!
許傲天!
誓死守護大小姐!
許伯不愧是在薛府當差了多年的老管家,一回府就聯係上了從前被吳氏替換的舊仆,還去牙行買了幾個新仆從。僅用了兩三天,許伯就把薛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薛妙儀對此十分滿意。
“許伯,薛府還是得交給你,我才放心!”
許伯跟在她身後,眼眶又濕潤了。這才幾個仆人,哪兒比得上薛府從前的繁榮。可見大小姐從前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這次回來,他一定照顧好大小姐,把大小姐養得白白胖胖的。
尤其是,絕對不讓她再碰一點屎!
這時,門房的小廝匆匆來報:“大小姐!宮裏來人了!皇後娘娘召您入宮覲見。”
禦花園,秋水閣。
微風掠動浮光晃影的金襴袈裟,山玉白的裏袍被壓在朱紅的衣襟之下。
男人修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佛珠,清冷的視線落在皇後的身上,像是雪山之巔的一朵佛蓮,冷眼俯瞰著眾生虛妄。
許是他的神情太過冷漠,連香爐裏嫋嫋的檀香,也不敢隨意攀染。
皇後道:“幾日前,薛小姐在大殿上說她心悅於你,此事想必靜王已經聽說了,不知靜王是何想法?”
長睫覆著趙恪深潭似的眼眸,他淡淡道:“皇後娘娘,有話不妨直說。”
皇後笑道:“當初說的本就是代為出家三年,如今都五年了,隻要靜王願意,隨時可以還俗。”
趙恪:“。”
好假的笑容。
沒意思。
人沒意思,周圍的東西也沒意思。對他而言,這個世界都很沒意思。
出家,還俗,有什麼區別?
見趙恪不語,皇後又道:“靜王可知?妙儀可是個妙人!”
趙恪:“。”
不想聽,很無趣。
皇後說這些,無非是為了太子。
以薛家姑娘的身份,嫁入東宮不是難事。可薛家滿門已經戰死,薛家無法成為太子助力。
——皇後,從來都不希望薛家姑娘嫁給太子。
而今薛妙儀說心悅於他,皇後自要抓緊機會,撇開薛家女子。
但這些他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對他來說都太過無趣。
宮鬥?爭權?
太無聊了。
如太子那般愚鈍的人才需要在這些事上費盡心思。
趙恪百無聊賴地向秋水閣外望去。
恰巧,在盛放的淩霄花下,他瞥見一抹紅色的身影。
春風吹過那女子明紅的衣擺,於是,裙擺繡製的赤金山茶竟相蘇醒過來,搖曳盛放著親吻她的腳踝。
那一刻,風也愛她。
榴花色的發帶輕柔地撫上她瓷粉的臉頰。
趙恪一怔,指尖蜷動,膚之所及,是冰涼的佛珠。
“鐺——”
景陽樓上,未初時分的鐘聲撞響。
趙恪心弦一顫,溫熱的掌心不覺覆住佛珠上莊嚴的梵文。
皇後的眸光亮了起來。
今日特地召薛妙儀入宮,就是為了讓靜王見到她。
薛家雖不成氣候,但薛妙儀的容顏卻是絕色。
此刻站在淩霄花下的薛妙儀,正是她特地吩咐周嬤嬤好生打扮後送過來的。莫說靜王一個男人,就算是她,也會為之傾倒。
皇後喜道:“那位便是薛家姑娘,她素來......”
話音未落,皇後瞳孔一縮。
禦花園裏,依照皇後的設想,原本應該以極致的美貌惹得靜王青睞的薛妙儀突然開始扭動身體,以一種奇怪的舞姿,來了一段勝似招魂的唱跳舞蹈!!
——“嚕啦嚕啦嘞,嚕啦嚕啦嘞!”
——“聰明勇敢有力氣!我真的羨慕我自己!”
——“呼啦圈也沒問題,向後周空翻兩圈,再敬個禮!”
靜王:“......?”
趙恪轉過頭,麵無表情地望向皇後。
“妙、人?”
皇後嘴角一抽:“......妙儀,她比較活潑!”
然而,薛妙儀根本不給皇後圓場的時機,皇後剛說完,淩霄花下的薛妙儀就原地來了兩個後空翻,落地時還順便劈了個一字馬。
皇後:“!!”
她頂著那張美豔不可方物的臉都幹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