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是能讓老頭子聽你的話就萬事大吉啦。”
“就是,就是。”
“要是你會神仙法術不就可以了嗎?”
“哪有那麼好的事啊。”
“要是有人教你呢?”
“那我肯定學啊!”
“要是付出一些代價呢?”
“要錢還是要力?看合不合算咯。”
“不要錢,也不要力。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東西?什麼東西?”公子粲一驚,“嗯,你是誰,誰在跟我說話。”
“咯咯咯”清脆的笑聲飛揚而起,仿佛一道清風繞著公子粲盤旋:“哎,你反應怎麼這麼慢啊,我是雪兒啊。”
“哦,原來是你。我還當是誰呢。你真的有辦法讓他聽我的話?”
“那是自然。我可是狐族聖女喲。”
“那快教我啊。”
“可是我是有條件的哦。”
“什麼條件啊?”
......
公子粲這邊通過心靈溝通術和雪兒說這話,那一邊,老爺子和蘇英才隻看見他低著頭嘟嘟囔囔既不辯駁也不答話。等了一會,老爺子終於不耐煩了,大喝一聲:“是否無話可說!”
這一喝,公子粲隻覺得心神一晃,趕緊暗地裏催促雪兒:“好吧好吧,隻要我能做到,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快教我啊。”卻完全忘了自己還掌握著最有力的證據。
雪兒一聽公子粲答應了,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中仿佛混雜著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公子粲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肅穆的表情徹底收了起來,嘴角那一抹標誌性的賊笑再次爬上了他的臉。
蘇英才詫異不已。
按照他們的劇本,蘇粲應該一直保持那種聽話乖巧的樣子,博取老爺子的信任,然後他在一邊敲邊鼓,若不奏效,抬出那個證據總可以解決了。這小子現在這幅嬉皮笑臉的樣子,不是自己砸自己的場嗎。
誰料接下來的事情讓他更是無法理解。
見到公子粲痞痞的笑容,老爺子非但沒有動氣,反而慈祥地笑了起來。
“小粲哪,二爺爺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別跪了別跪了,快起來。”
公子粲雙目一亮,樂嗬嗬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大喇喇地坐在了沙發上。
“二叔,這,不好吧。”蘇英才滿頭的黑線。這爺孫倆,怎麼回事?
“有什麼不好的。小粲這孩子本性怎麼樣,你難道不知道嗎?二小子那個混球冤枉了他,你不幫他,還準備和老二家的一起對付小粲嗎?”老爺子很是嚴厲。
“沒沒有的事。”蘇英才冷汗直冒,打定主意不說話了。
“小粲哪,把當時的情況跟爺爺說說,爺爺為你做主。”
“哎,二爺爺,當時情況是這樣的”
“別二爺爺三爺爺的了,以後我就是你親爺爺,就叫爺爺”
“哎,好,爺爺。昨天吧,我去超市......”
爺孫倆很是投機地聊了起來。蘇英才看到蘇粲打的眼色,趁機躲回了房間。而三個男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蘇紅不知何時已不在客廳中了。
順利將老爺子送出了家門,公子粲非但沒有受到家法,反而被老頭子好好誇獎了一番。
興衝衝的回到房間,雪兒已幻化人形,斜斜地靠在床邊,悠然看著一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厚厚書籍。公子粲拿眼一瞥,赫然是《封神演義》。
“哎,你那招還真管用。老頭子真的什麼都聽我的了。”公子粲很有些興衝衝,“你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法術?狐狸精都會一些迷惑人心的本事吧?”
“誰才是狐狸精?!”
雪兒擱下手中的書,不滿地責怪道:“除了你們人類之外,就都是妖精鬼怪?在我看來,你們人類才是妖,才是精呢!”
“呃......就是一個稱呼嘛。不還有管你們叫狐仙的嗎?”
“狐仙?”雪兒眼珠一轉,斂去薄怒,嫵媚笑了起來,“這還有點意思。”
“乖乖,不得了。”公子粲暗中抹了一下額頭,這狐狸精果然不同尋常,宜嗔宜喜,都美得不同尋常啊。
說起來,這還是公子粲第一次正麵打量雪兒。前幾次,都是背對著他,然後突然又變回了小狐狸的樣子。但真的正麵和她對視,卻發現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眼睛裏,如一潭碧綠的春水,點點星光映照其上,煙霧飄渺其上,偶然清風吹拂,才隱隱得見湖水那一邊的盎然春光。
“怎麼樣,我說的提議,你要不要接受?”
“啊?”霧氣再次彌漫,湖對麵的風光驚鴻一瞥再次隱沒。
“啊什麼呀!”雪兒嗔道,“剛剛我跟你說的都沒聽進去是吧?”
“呃,你說代價什麼的。”
“是啊,我教了你狐族秘術,你總得回報我一點什麼吧。”
“你要什麼?隻要”公子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隻要我給得起,就算用人來償也成啊。”
“噗嗤”雪兒再也繃不住那嫵媚風情的樣子,笑了起來:“你這人真是,就沒一點正經。我別的不要,要你的那枚戒指。”
“戒指啊。”公子粲從口袋裏掏出了父親留下的戒指,“借你看看可以,不過馬上要還給我哦。”
“還給你?我要當然就是我的咯。”
“那可不行。”公子粲把捏著戒指的手護在前心,“這是我爸爸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可不能給你。”
“那你是要說話不算話咯。”
“你要個別的東西吧。或者換成錢也好,我就算現在沒有,打工還給你也行。”
“我什麼都不要,就要這個戒指。”
“那不行,這沒得商量。”公子粲警惕地退後兩步,眼珠一轉又問道,“你要這個戒指幹嘛?覺得它好看的話,我給你打一個一模一樣的,或者每天給你戴一小會,或者給你錢自己買一個戒指也行,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
“理由?說出來你也不會懂。你要是真能做出一個四方戒來”
“住口!”一個尖利的聲音直刺入雪兒的腦中,若不是雪兒功力深厚,定然無法繼續保持坐姿。
“你若是敢透露一句四方戒的事情,我立即讓你灰飛煙滅。”
雪兒好看的秀眉微微一皺。相隔兩堵牆外,蘇紅一臉寒霜。
“你剛說什麼?四方戒?你知道這個戒指?這是它的名字?”
雪兒秀眉緊鎖。公子粲反應真的很快,這下子她該怎麼解釋呢?那個神秘的女人必然還在監視著自己,她功力深湛,自己恐怕不能蒙混過關,隻要有她在,從公子粲這裏把四方戒騙出來的計劃看來也無法成行。
“呃,這是我給它起的名字。”
“No。你別想蒙混過關,我公子粲可是說瞎話的祖宗,你一定知道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你認識我父親。”
被公子粲一追問,雪兒也不禁一愣。四方戒功力深厚且知道“滅世狐妖”的女子蘇粲的父親難道
難道!
雪兒驚呼出聲。
“你輕點!”公子粲忙不迭地衝上去捂住她的嘴,雪兒也意識過來,瞬間收聲。公子粲隻覺入手柔滑,雪兒的櫻唇貼著他的手掌,讓他的心也不禁一顫。
公子粲有些尷尬地退回原來的位置,眼神避開,不與雪兒對視。“你最好實話實說,我不喜歡別人騙我。”
“哈哈,我是在騙你。”雪兒突然笑了起來,“我就是想逗你,不然我要你一個破戒指幹什麼。”
“真的?”
“是啊,那個名字也是我自己編的。編到一半編不下去了,現在跟你坦白,不會生氣哦。”雪兒俏皮地一擠眼。
“哦,這樣啊。”公子粲會意,“那好吧。對了,你今天怎麼變成人這麼久?”
雪兒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笑意盈盈看著公子粲,靈識卻注意著蘇紅的動向。
突然間,她發現一絲微小但銳利的精神力趁她鬆懈之時已然刺探到她神識的深處,心中一驚。這不是那個神秘女子的精神力,沒有一個高手會做這種冒險的事情,一旦探入別人神識海的精神力被控製住,那麼很有可能會順著這絲精神力逆流而上,反而被對手控製。然而這樣的攻擊方式,一旦成功,對手必然灰飛煙滅,連精神印跡都無法留下。
如今,自己的神識海被別人侵入,這樣危險的鬥法驟然在這個人類的世界發生,一驚之下,雪兒瞬間抽出一絲神識,找到對方精神力刺入的源頭,避開自身神識海最弱的地方,針鋒相對的刺入那一絲陌生的精神力。雪兒作為狐族的聖女,功力自不是一般狐族可言,且狐族最是擅長精神力的法術,在兩種精神力相觸的瞬間,雪兒的神識便仿佛閃電一般,逆流而上,作出回擊。
這一切看似複雜,實則是在瞬間完成的。這一套反擊的路數,對於雪兒來說幾與本能無異,待做完這一切,保護住自身之後,抬眼才發現對麵公子粲的眼中正閃爍著銀光。
糟糕!
雪兒心中一片空白。
“嘩”,房門一下子被打開,蘇紅疾步入內,三步走到了公子粲身前,三步分別布下隔絕護罩、封閉護罩、靈力護罩。
這短短幾秒內,公子粲已然臉色蒼白、目光呆滯,被蘇紅輕輕一推,便軟綿綿的倒在了床上。
蘇紅對雪兒怒目而視,也不理她,徑自咬破手指,在公子粲的額頭上寫寫畫畫。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他會攻擊我。我”被蘇紅一瞪,雪兒隻覺得自己全身仿佛被束縛在椅子裏,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不僅如此,所有的法術、靈力也不受她的調動,陷入了完全的僵化狀態。也就因為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她的神識和公子粲的精神力仍舊交織在一起,兩人的額頭中,一縷看不見的聯係仿佛橋梁,架在空中。
蘇紅冷哼一聲:“公子雪,違背族規,將精神控製教給外人,對人類使用精神穿刺,該當何罪。”
失去了行動能力的雪兒連顫抖都做不到,但臉色已然蒼白如紙。
“你到底是誰?”
“哼,現在還有心情來問我這個問題。”
“你想給他重塑神識海?這不可能,他被我的精神穿刺反擊,神識之源被毀,就算神識海恢複如初,神識之源不在,也隻能形如癡兒。”
“哼。自作聰明。”
自始至終,蘇紅都沒有再看雪兒一眼,她怕自己看到她,會忍不住下手殺掉這個差一點要了兒子命的人。因為,她有不能殺她的理由。
靜靜地坐著,看著蘇紅用她熟悉的手法在公子粲的身上施為,各種疑惑不禁紛紛從腦海裏冒了出來。明知不會受到歡迎,雪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在刻強化陣法嗎?我可以幫你。”
“你要幫我?給我個理由。”
“因為是我不小心誤傷了他,他是個好人”
“他是個好孩子,單純善良,從不會用負麵的角度去揣測一個人。他把你救了回來,卻絕對不會想到,你會想方設法要騙取四方戒。”蘇紅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語氣中滿滿透著心疼和愛護。
“對不起”雪兒垂下眼簾。
“你最好保持神識穩定。這就是在幫我了。”蘇紅平穩心神,在床前站穩了身形。
“公子雪,你最好睜大眼睛看著。這將是我最後一回使用‘精神重塑’這個狐族至高秘術了!”說到最後,聲音變得高亢,接著便開始吟誦咒語。
在雪兒目瞪口呆的盯視中,蘇紅右手兩指按在公子粲的額頭,看似輕輕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光帶從他的額頭飛出。不!竟然不是銀白色!雪兒驚訝地連驚呼也不能做到。
要知道,普通的生命,他的神識之源都是透明無色、乳白色、或是銀白色的。其間差別隻在靈智開通的程度,獸族修煉到高處,其神識之源就和人類一樣,是銀白色的。當然除了白色係外,也是有一些特殊的神識顏色,比如龍族的神識就是金色的,而魔族則是暗紅色,精靈族是綠色。但人類和妖族、獸族,從黃口小兒到絕頂高手,都隻會是白色係,絕不會像公子粲現在的顏色。
公子粲的神識,是五彩的!
或許這樣說,並不夠確切。公子粲的神識,主體仍是銀白色,這在妖族中來說,是法力高深的表現,而在人類中,則較為普遍。但在銀白色粗如小指的神識外,縈繞著一層淡到幾乎透明的五彩光華,若不是雪兒目光如電,兼且在靈力護罩內,神識之源會自然放射光華的話,是很難察覺到的。
雪兒暗自吸了一口涼氣。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人。父親留下了八界至寶四方戒,母親法力通天,彈指間能將她這個狐族聖女製得服服帖帖,而唯一看上去沒什麼大用的兒子,竟然有著無人知曉的五彩神識!
這是怎樣的一家人!
且讓雪兒繼續沉浸在她的震驚和疑惑中吧,讓我們把目光轉回心急如焚的母親這裏。
蘇紅看似輕巧的動作背後,每一寸都凝聚著她全身的功力。右指引出公子粲的神識後,巧妙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圈,讓神識成為一個首尾相接的圓環,懸浮在空中,逆時針旋轉著。而左手則將一縷乳白色的靈氣注入公子粲的眉心,防止他的神識海成為一個空洞。
銀白色的神識圓環緩緩旋轉了七圈,圓環中間浮現出一個淺淺的,不規則的五彩核心。雪兒的眼睛再次瞪大了,公子粲非但神識是五彩的,連神識之源,神元之核也是五彩的。而且這一次,不再是五彩光華包裹在銀白色之上了,而是整個神元之核都是五彩剔透的。
這是一個怪物!
雪兒暗自下了斷語。怪不得她能這麼肯定自己傷害不了公子粲,擁有這樣的神元,的確非是凡人,怪不得他的神識帶有五彩光華,原來神識的源頭,是這麼一個東西。
蘇紅審視了一下公子粲的神元,確定了未曾受到傷害之後,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喜色。隨後一張口,吐出一顆銀色珠子,珠子繞著五色神元急速飛旋,從珠體本身抽出一絲乳白色狀若絲線的物體,將神元密密包裹起來。隨後,蘇紅收回銀珠,噴出一口鮮血,血液每一滴都沒入被包裹的神元裏,轉瞬間乳白絲線內,神元放出耀眼光華,縱使絲線包裹嚴密,仍倔強地從縫隙中透了出來。光華漸盛,轉為光焰,將外層絲線慢慢融化,而散發出的能量和靈氣,則盡皆被外圍旋轉的神識吸收淨盡。
做完這一切,蘇紅已然有些搖搖欲墜。右手輕輕顫抖中,摁上自己的額頭,從中引出一絲耀眼的銀白神識,編織在公子粲的神識之上。最後右手變指為掌,立掌為刀,將公子粲的神識首尾分開,再引回公子粲的眉心之中。
見到最後一絲神識沒入公子粲的額頭,蘇紅蒼白的臉容上終於漾起了甜甜的笑容。但出乎雪兒意料的是,蘇紅左手注入公子粲體內的靈氣仍未斷絕,仿佛是要抽盡自身所有的靈力一般。
“你想要幹什麼?”雪兒急道。
“這是我最後一次用‘精神重塑’了。在這裏,我的法力無從補充,留在我這裏也是枉費,不如都留給阿粲吧。”
“你究竟是誰?”雪兒再次問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公子家出了一個叛逆。”蘇紅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像是閑聊八卦一般說著似乎不著邊的事。
“姑姑!”雪兒卻瞬間淚流滿麵。
蘇紅不發一言。最後一絲靈力也進入公子粲體內之後,右手小指略彎,割斷了公子粲和雪兒之間的精神聯係。
“年輕人,做事不要太衝動。多想想前因後果,沒有壞處。”
公子粲躺在床上呻吟一聲,卻並未醒來。
“他,好了嗎?”雪兒試探著問道。
蘇紅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在雪兒的麵前毫無芥蒂地笑。仿佛雪地中突然盛開的蓮花,仿佛沙漠中驟然出現的綠野,沁人心脾。
“他還要調息一番。到明天早上應該就會醒來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本靈智未開,因此神識之源深埋體內,等閑不會受傷。此番我為了救他,為他開啟靈智,重設神識海,恐怕此後,他要麵對很多的麻煩了。”
“是你封閉了他的靈智?為什麼?”
蘇紅輕笑:“在這個人類的世界裏,能當一個普通人,是最安全幸福的事情。若不是你突然出現,又意外傷了他,我本想讓他就此度過一生。如今”
蘇紅沉吟半晌,長歎一聲:“如今,他既然開了靈智,想必很多秘密是無法再隱瞞下去了,而我一身功力盡廢,恐怕再也保護不了他。這都是天意嗎?”
“姑姑。”
“年輕姑娘不要亂叫。”蘇紅站起了身,“今晚上好好看著他,如有異常,輸一道靈氣給他,我的一絲神識會引導他完成調息。諒無大礙。”說完走出了公子粲的房間。
蘇紅走後,房間裏的禁製也自然解除,但雪兒仍是呆滯地坐在原地。
她心中反複回蕩著各種紛亂思緒:原來她就是“滅世狐妖”,她就是我那出走的姑姑。“精神重塑”是公子家的不傳絕學,家主都未必有能力施展,她不但完美實現,還要同時完成開靈智、拓識海,這一手已然奪天地造化。就算是始終維持著的靈力輸入,也以不是一般的高手能做到的水平。怪不得她已煉成內丹,恐怕再有幾十年時光,就可羽化飛升了。如此法力通天,她竟然也隻能走這一步,那看起來......是否毫無希望呢......
雪兒的臉色漸漸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