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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自是有情癡人間自是有情癡
吃醋的貓

5

陸景淵的大腦一片空白。

“沈......池心......”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想衝過去,捂住那不斷流血的傷口,想......

可他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

隻有心臟那個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陳清婉的尖叫在耳邊響起:“嫂嫂!你、你這是做什麼!婉兒隻是隨口一說!你怎麼能真的......”

身體軟倒的那一刻,陸景淵衝過來了。

可沈池心已經感覺不到他的懷抱是冷是暖,隻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雙顫抖的手臂緊緊抱住。

三日後沈池心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帳,窗外不知是清晨還是黃昏。

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她垂下眼,看見胸前纏滿了雪白的繃帶。

還活著。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夫人!夫人醒了!”青黛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人您總算醒了!您昏了三天三夜!奴婢以為您......”

沈池心眨了眨眼,目光在屋內緩緩掃過。

沒有陸景淵。

她不想見他。

可總覺得少了什麼。

她蹙眉想了片刻,忽然心頭一緊:“春嬤嬤呢?”

春嬤嬤是她從沈家帶來的老人,是從小奶大她的乳母,比親娘陪伴的時間還長。

她昏迷著,春嬤嬤必定日夜守在床邊才是。

青黛低下頭不敢看她。

沈池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青黛!春嬤嬤呢?!還有王嬤嬤、翠屏、阿福......他們人呢?!”

青黛跪在地上伏地痛哭:“春嬤嬤她們......被大人發賣出府了......”

轟!

沈池心隻覺得腦中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崩裂,滲出血來,卻感覺不到疼。

“為什麼?他們犯了什麼錯?為什麼要發賣他們?”

青黛伏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大人說他們知情不報,縱容夫人行凶,所以全部發賣,永不得入京......”

沈池心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她笑自己,笑這場荒唐的婚姻,笑她三年來的癡心妄想。

春嬤嬤,那個把她從小抱在懷裏、用皺巴巴的手給她梳頭的老人,如今被發賣去了哪裏?

她這把年紀,如何受得了?

王嬤嬤,翠屏,阿福......那些陪她度過十幾年閨閣時光的人,如今都因為她,被掃地出門,生死不知。

而她,躺在病床上,連替他們求一句情的力氣都沒有。

“夫人......夫人您別這樣......”青黛爬過來,哭著抱住她的手,“您身上還有傷,您不能動氣......”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景淵穿著玄色常服,麵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明顯的青影,似乎這幾日也沒睡好。

他走到床前,什麼都沒說,隻是將懷裏的木匣打開。

匣子裏,是滿滿一匣珠寶。

鴿子蛋大的東珠,流光溢彩的紅藍寶石,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還有一疊銀票。

珠光寶氣,晃花了人的眼。

沈池心看著那些東西,沒有任何表情。

陸景淵沉默片刻,像是斟酌了很久開口:

“春嬤嬤他們知情不報,理應受罰。你已受了罰,此事便算了結。”

他目光掃過那匣珠寶:

“這些是給你的。日後你好生將身子養好了,仍是我陸景淵的正妻。”

仿佛她沈池心的尊嚴,沈家下人的命運,都可以用這些俗物一筆勾銷。

沈池心看著他那張清俊的臉,此刻寫滿“我已讓步”。

他真的不知道她要什麼。

她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過那隻紫檀木匣。

陸景淵眉頭微鬆,以為她肯收下。

下一秒,沈池心將那隻木匣猛地扔向窗外!

木匣在空中翻滾,珠寶銀票散落開來,如一場華麗的雨,紛紛揚揚墜入窗外那方蓮池。

滿池的錦鯉被驚得四散逃竄,蕩開一圈圈漣漪。

陸景淵僵在原地,眼中翻湧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隱隱受傷。

“沈池心!”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

“我什麼?”沈池心打斷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我不知好歹?辜負你的好意?”

她每說一個字,胸口的血就滲得更多,可眼神裏沒有淚,隻有一片決絕。

“陸景淵,春嬤嬤是我奶娘。是她一口一口把我喂大的。我小時候生病,她三天三夜不睡抱著我。”

“王嬤嬤,是我娘身邊的老人,陪嫁過來幫我掌事。翠屏,十歲就跟了我,我高興難過她都陪著我。”

“他們是我沈池心的人,是我在這座冷冰冰的府邸裏,唯一能說幾句真心話的人。”

她看著他,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隻剩下無邊的黑暗。

“你以為,送幾顆珠子,幾匹綾羅,就能把他們都換回來?”

陸景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緊閉的眼睫下滲出的一滴冰涼的淚。

他想伸手去擦掉那滴淚。

手伸到一半,卻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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