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沈思寧離開後,陸驍騁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暮色吞沒。
他沒哭,隻是覺得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疲憊。
接下來的三天,病房裏異常安靜。
宋星野沒再出現,沒再往醫院跑。
沈思寧倒是每天都來,比從前更“盡責”一些。
她會帶些清淡的粥食,會問他傷口還疼不疼,晚上是否需要陪護。
她的關懷透著一種刻意的、彌補式的小心,仿佛在履行某種最後的義務。
陸驍騁全都接受了,也全都拒絕了。
接受她帶來的食物和問詢,拒絕她任何多餘的觸碰和深夜的陪伴。
他的態度平靜得讓沈思寧有些意外,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絲錯覺,也許,他想通了,不再鬧了。
第三天下午,醫生宣布陸驍騁可以出院,隻需按時換藥、靜養。
沈思寧來接他,車上氣氛沉默,回到青旅,他徑直上樓,沈思寧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在房門口,她停下腳步,看著陸驍騁慢慢收拾散落的日用品,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幹澀:“驍騁,等你身體好點......我們挑個日子,去把證領了吧。”
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又像是完成一項拖延已久的任務。
“我答應過照顧你一輩子,就會做到,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她以為這是讓步,是承諾,是能安撫他、也安撫自己愧疚感的最終方案。
陸驍騁整理衣物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
“隨你。”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這兩個字,讓沈思寧心裏那點隱約的不安稍微落了地。
她想,他果然還是需要這個承諾的,哪怕隻是為了“責任”。
她鬆了口氣,語氣也輕鬆了些:“那你先休息,我晚上再來。”
房門關上。
陸驍騁停下動作,站在原地,環顧這個他住了好幾年的房間。
每一件家具,每一個角落,都殘留著過往生活的氣息,也殘留著他小心翼翼維持的、關於“家”的幻影。
現在看去,隻覺得陌生又窒息。
夜幕降臨,陸驍騁開始收拾行李。
他的東西很少,隻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就裝完了所有完全屬於他的物品:幾件舊衣,父母的照片,身份證件,銀行卡。
至於沈思寧買給他的衣服和日用品,他一樣沒拿。
那些像是某種饋贈,又像是某種標記,現在都與他無關了。
夜深人靜時,他拖著行李箱,輕輕打開房門。
經過二樓小露台時,樓下院子隱約傳來壓抑的談話聲。
他本不想聽,但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太清晰。
“真的要結婚了嗎?”是宋星野的聲音。
“是。”沈思寧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重,“我和驍騁,會結婚。”
傳來再也壓抑不住的歎息聲。
“沈思寧,為什麼你有男朋友啊......”
這一句,不再是質問,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種孩子氣的、純粹的傷心和茫然。
仿佛在問一個無解的命運難題。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女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抱歉。
“對不起。”她最後說,隻有這三個字。
陸驍騁站在樓梯陰影裏,手中行李箱的拉杆冰涼。
他不再停留,拖著行李箱,悄無聲息地走下樓梯,穿過寂靜的庭院,推開青旅沉重的大門,融入了拉薩深沉的夜色裏。
沒有回頭。
拉薩貢嘎機場的清晨很冷。
陸驍騁坐在候機大廳,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他來得太早,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個小時。
背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膝蓋也腫著,但他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麻木,而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空白。
廣播響了,提醒旅客前往值機櫃台辦理手續。
陸驍騁站起來,拉起行李箱,走到櫃台前,遞上身份證。
工作人員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先生,您的航班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