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抓起鑰匙,衝出家門。
半小時後,推開了“禪心茶館”的玻璃門。
晚上九點,店裏依舊座無虛席。
我徑直走上二樓的辦公室。
舅舅徐建國正靠在椅子上,悠閑地品著新茶。
“小萱來了。”他眼皮都沒抬。
我沒理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查賬。
“有什麼好看的。”他語氣不耐煩,“生意好著呢,你一個女孩子家,別天天鑽錢眼裏。”
我點開財務軟件。
這個月的流水再創新高,淨利潤卻比上個月跌了快二十個點。
拉到支出明細最底。
一連串刺眼的采購記錄跳了出來。
收款方:古韻齋。
金額:五萬八。八萬。三萬六。
簽收人:徐嘉俊。
我弟。
點開采購詳情,發票上赫然寫著明代複刻青花瓶、黃花梨木雕瑞獸擺件。
我的手開始發抖。
古韻齋,城裏最貴的奢侈品家居店。
我弟那個網紅女友最愛打卡的地方。
他拿著我掙來的利潤,去討好女朋友。
而我舅舅作為店長,居然全都批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盯著他。
他放下茶杯,一臉不悅。
“嘉俊說店裏太空,添點東西有格調。”
他語氣輕描淡寫。
“你弟也是為了店裏好。”
“一個花瓶八萬塊,這是為了店裏好?”
“你懂什麼!”他聲音陡然拔高,“這叫品牌升級!你弟弟現在的品味比你強多了!”
我看著發票上的數字。
眼前浮現出三年前,這裏堆滿裝修廢料的模樣。
三年前,整棟樓都是個爛攤子。
一個連虧十年,馬上要被打包賤賣的老茶館。
地板踩上去嘎吱作響,牆皮大塊脫落。
我爸剛查出重病,顫抖著手拉著我站在這裏。
“小萱,爸知道你本事大,救救它,算爸求你。”
那時,我手裏握著國內頂尖公司的offer。
我看著我爸灰敗的臉,點了點頭。
撕了那份幾十萬人搶的合同。
把我爸給我買房的首付,和我自己所有的積蓄,全砸進了這個無底洞。
沒請設計師,幾百張設計圖,我一個人熬夜畫完。
為了研發一款爆品茶點,我跟後廚師傅在廚房關了一個月。
裝修那三個月,我連房子都沒租。
就睡在辦公室的地板上。
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
高燒到三十九度八。
整個人燒得滾燙,骨頭縫裏都在疼。
我裹著被子,在電腦前跟美食博主敲探店細節,聊到淩晨兩點。
手機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