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對著兩個嚇傻了的伴舞學生說的。
“你們兩個,把她抬到後台去。”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嫌惡。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的靈魂看著那兩個女孩猶豫地走過來。
一左一右,架起我癱軟的胳膊。
我的腳跟在地上拖出兩道無力的痕跡。
我被抬下舞台,塞進了側台一個堆放著雜物的陰暗角落。
從頭到尾,媽媽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她的背挺得筆直,已經重新戴上了總導演的耳麥。
她的世界裏,隻有她的晚會。
幾秒鐘後,激昂的音樂重新響起。
舞台上,張穎潔獨自站在明亮的聚光燈下。
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專業微笑。
“看來我們今晚的主角,給大家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呢!”
“讓我們用更熱烈的掌聲,繼續欣賞接下來的精彩節目!”
台下響起了配合的掌聲。
一切又恢複了歌舞升平。
剛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真的成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而我,成了那個不好笑的,被隨手丟棄的包袱。
身體的抽搐漸漸平息。
隻剩下無邊的寒冷和麻木。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
我看見張穎潔在一個節目換場的間隙,提著裙子,小跑著來到媽媽身邊。
她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委屈。
“阿姨......”
她湊到媽媽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剛才去看了一眼星若,她好像還是很生氣......”
媽媽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又說什麼了?”
張穎潔為難地咬了咬嘴唇,好像在猶豫該不該說。
“她說......她說除非您親自過去給她道歉,不然她就一直躺在那兒,不起來了。”
“還說......您要是不道歉,就是心裏沒有她這個女兒......”
我看見媽媽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握著對講機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幾秒鐘。
然後,我看見她的嘴角向上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
她舉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她的目光穿過喧鬧的舞台,落在我所在的黑暗角落。
那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她對著對講機,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
“讓她在後台躺著吧。”
“有本事,就躺到晚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