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星晚的眼淚在雨中顯得格外真實,模糊了楚澤的視線。他覺得心口一緊,一種強烈的保護欲湧上來。她全身濕透,不停發抖。顧司硯的那把黑傘,此刻正被她緊緊攥在手中,傘麵寬大得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反而更顯出她的渺小無助。
“傻瓜,這麼大的雨,你怎麼就跑來了。”楚澤伸手,想擁住她,但又顧及自己此刻的形象,隻是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語氣裏是滿滿的心疼和一點無法抑製的得意。他的內心在狂呼:看吧,她多愛我。她離不開我。
林星晚順從地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熱度,卻隻是維持著她那份脆弱。她沒有說話,隻是將臉埋在他濕漉漉的襯衫上,肩頭微微聳動,此刻在她感官裏異常清晰。她知道這是楚澤計劃的一部分,也是自己反擊的第一步。這場雨淋濕了林星晚的身體,也讓林星晚徹底清醒。
“快,我們快回去,你都凍僵了。”楚澤推開她,脫下自己身上的羊絨衫,動作有些慌亂,但帶著毋庸置疑的“真心”。那份心疼,是她演出來的。他把羊絨衫披在她身上,溫暖的觸感透過濕透的衣料傳導過來,林星晚仍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眼睫低垂,任由他擺弄。
回去的路上,楚澤一直在喋喋不休地道歉。
“晚晚,我騙了你,我不是去濱江路收賬。我隻是…想試試你會不會來。”他聲音有些沙啞,在自責和愛意中掙紮,“我以為你不會來的,雨這麼大,你又怕冷。”
林星晚沒有抬頭看他,隻是把臉埋在羊絨衫裏,聲音很輕:“我擔心你。”
這三個字,像一把柔軟的刀,刺入楚澤內心最柔軟的部分。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猛地攥緊,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內疚感同時襲來。他覺得自己是個混蛋,卻又被她的“純粹”徹底征服。他發誓,他會好好補償她。
回到出租屋,屋子裏依舊是那股潮濕的黴味。林星晚站在玄關處,看著楚澤在她身後忙碌,為她燒熱水,找幹毛巾。她臉上的疲憊在黑暗中難以辨認,隻剩下眼底深處,那抹永不熄滅的冷光。
“晚晚,你快去洗個熱水澡,別著涼了。我給你找身幹淨衣服。”楚澤一邊說,一邊翻找著衣櫃裏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林星晚點點頭,沒有拒絕。她走進狹窄的浴室,關上門。熱水嘩啦啦地衝刷著她冰冷的皮膚,帶走身上的泥濘和疲憊。她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而清瘦的臉,眼角的淚痣因為水汽顯得更加紅豔。她伸手,輕輕觸碰那顆痣。這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開始。她不能再等了。奶奶的時間,不多了。
洗完澡出來,楚澤已經把熬好的薑湯端在了桌上。屋子裏彌漫著薑的辛辣和紅糖的甜味,勉強驅散了那股潮濕的黴味。他甚至細心地在她床頭放了一杯溫水,和一盒感冒藥。
“晚晚,快趁熱喝了。”楚澤坐在床邊,看著她吹幹頭發,眼神溫柔得讓她覺得惡心。她知道這是他“愧疚”的表現,也是他心甘情願入局的開始。
她端起薑湯,小口地喝著,臉上是感激和依賴。她知道,現在是時候了。
“阿澤,”她放下碗,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我今天去醫院了。”
楚澤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知道她要去醫院看奶奶,但他並沒有多想。他此刻正沉浸在她為他“淋雨”的感動中。
“嗯?奶奶怎麼樣了?”他故作輕鬆地問,手卻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檢查她是否生病。
林星晚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眼眶又紅了起來。她從枕頭下,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張已經被她折疊得平平整整的病危通知書。那張薄薄的紙,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把它遞到楚澤麵前,手指有些顫抖。
“醫生說,需要立刻手術。手術費,要三十萬。”她的聲音很輕。
楚澤看到那張病危通知書上的紅章,以及“病危”兩個大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當然知道三十萬對林星晚意味著什麼。這三年,他把她壓榨得一幹二淨,她幾乎沒有存款。他看著那張催繳單,心裏心裏有些動搖。這是他設計好的“苦難”,但他沒想到,真正的苦難會以這種方式降臨。
“三十萬......”他喃喃自語,大腦飛速運轉。他想繼續試探,卻又被那份“病危”通知書帶來的真實感,壓得喘不過氣。他不想讓她真的失去唯一的親人。那會毀了她。
林星晚抬起頭,眼裏蓄滿了淚水。她看著他,眼神十分無助。
“阿澤,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她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已經打聽過了,會所那邊不是招兼職嗎?我明天就去,我能做很多活的,洗碗,打掃衛生,什麼都行。”
林星晚伸手抓住楚澤的衣角,指尖冰涼。
“我......我會努力掙錢的。奶奶她......她隻有我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有些顫抖。
楚澤看到她這副模樣,馬上做出了決定。他所謂的“真愛測試”,在這份病危通知書麵前,顯得十分可笑。他無法想象,如果她奶奶真的出事,她會變成什麼樣子。他愛她。這三年,他騙她,戲弄她,但他是真的愛她。
“不!”楚澤猛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卻無法驅散她指尖的冰冷。他知道,現在他不能再猶豫了。
“晚晚,你別胡說。什麼洗碗打掃衛生!”他有些焦急,語氣中透著慌亂,“我......我會有辦法的。你相信我。”
林星晚看著他,眼中閃爍著一絲難以捕捉的光,但很快又被淚水淹沒。她隻是輕輕地搖頭,沒有說話。這讓楚澤更加著急。
“錢的事情,你別管。我來想辦法。”楚澤一字一句地承諾,仿佛在對她保證,也在對自己說,“我不會讓你奶奶有事的。相信我。”
他拿過那張病危通知書,盯著上麵的字,眉頭緊鎖。
“我......我跟公司預支一點工資。實在不行,我還有些朋友能幫我。”他開始為自己找借口,為即將撕開的“窮小子”偽裝找台階。他要讓她相信,他隻是一個努力上進的窮小子,為了她,他可以不惜一切。
林星晚看著他,沒有立刻回應。她知道,他上鉤了。
林星晚需要給楚澤一個台階,讓這男人相信這是在深情付出,從而掩蓋自己的計劃。
“可是......公司會讓你預支這麼多錢嗎?”她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裏帶著不確定。
楚澤心裏一凜,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會的,隻要我開口,他們會給我這個麵子的。”他抬起頭,看著林星晚的眼睛,語氣堅定,“晚晚,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這三年,你為我付出太多了。現在,換我來守護你和奶奶。”
他伸手緊緊地抱住她,他的手臂收得很緊,林星晚感覺到一絲窒息。
但她沒有掙紮。她隻是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接受著他的擁抱。
她知道三十萬,對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卻是奶奶的命。這是她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現在楚澤已經主動承擔起這筆費用。他以為這是他“愛”的證明,殊不知,這隻是她“撈錢”計劃的開端。
林星晚閉上眼睛。她能感覺到,在出租屋外,除了楚澤的“愛”,還有其他幾雙眼睛,正在通過不同的方式,向她投來或探究、或審視、或玩味的目光。她需要讓他們,一個個都成為她棋局上的棋子。
她在他懷裏,發出了一聲低不可聞的冷笑。
“阿澤,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激。她知道,明天,他會如何“籌集”這筆錢,又會如何,把這筆錢,當作一份沉甸甸的愛,送到她麵前。
林星晚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心跳。
“阿澤,我明天可以陪你去公司嗎?”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想看看,你為了我,是怎麼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