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誰那麼大的膽子在早會上竊竊私語?”
徐達茂一聲暴喝,正堂所有醫官皆把目光轉向聲音的源頭。
角落裏身著雲雁補子官服的陸沉舟和李忠堂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喲,這不是新來的陸院監嗎?來得夠早的啊。”徐達茂捋著山羊胡須,語氣客氣裏帶著三分譏諷,“您上任第一天按規矩可以不參加早會,直接去署裏喝茶就行,怎麼?是院監署的位置坐不慣,跑到這裏來了?”
此言一出,全場本就昏昏欲睡的醫官們瞬間振奮精神。
果然什麼時候八卦都是第一生產力。
尤其是角落裏不受待見的院判們,齊刷刷看向這位新來的頂頭上司,眼裏有同情,也有擔憂,就是沒任何希冀。
陸沉舟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徐院副言重了,陸某初來乍到,想多聽聽、多學學,好盡快熟悉院裏的工作。”
“方才見徐院副將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陸某聽入迷了,一時沒忍住跟李老交流了幾句,擾了院副,還望見諒。”
陸沉舟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來意,又捧了徐達茂,順帶還聊表歉意。
他重活兩世,怎會不知台上那孫子是在給自己下馬威?
方才,是他留給對方,最後的體麵。
徐達茂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難受,隻能皮笑肉不笑地說:
“陸院監客氣了,不過太醫院的早會,向來是安排診療事務的,您院監署的差事是監察,跟咱做實事的不同,我怕我講的你聽不懂啊。”
“不過陸大人既然有心想學,那我待會讓吏目抄一份會議記錄給您送過去,放心,專業詞彙會給您標個清楚。”
他與陸沉舟四目相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早就打探過陸沉舟的出身。
拐著彎罵陸沉舟不識醫術,不做實事呢!
最後還不忘給院監署的院判們補了一刀,要知道吏目是太醫院不入流的跑腿,放現代連實習醫生都算不上。
讓吏目標注解釋?
不妥妥是在打院判們的臉嗎?
此言一出,幾個院判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要知道他們也是通過醫學考校上得崗。
甚至其中好幾人來自於醫藥世家。
徐達茂的話不亞於直接說他們這幫子人是吃空餉的,有沒有都一樣。
但他們敢怒不敢言,他們院監署本來就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前任院監被逼得自殺,新來的這位第一天就被當眾打臉,以後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
如此奚落自己未來的手下,陸沉舟再忍,以後如何在太醫院開展工作?
“徐院副,請慎言!”陸沉舟表情嚴肅,“在座醫官皆通過了陛下設置的醫考,方在此地任職,醫考嚴謹不亞於春闈,你說院監署做不得實事,連小小吏目都比不上,是不是在說陛下目不識人?”
陸沉舟的反擊,尖銳且拉高了嚴重性。
講究的就是給對方下套,敢認就是藐視皇權。
“老夫可沒這麼說過!”徐院副聽聞此言頓時血壓都上來了,連連否認,他真沒想到這毛頭小子還是個牙尖嘴利的硬茬,居然敢搬出皇上來說事。
下一秒徐達茂眼珠一轉,話鋒一轉:“既然陸大人說在座醫官都有能力通過醫考,那碰巧,老夫有件事想要和陸院監討教一二。”
“徐院副請講。”
“陸院監治好了皇後娘娘的病,這是舉朝皆知的本事,但下官有個疑惑,有傳聞說你這本事,是蠱術而不是醫術,此話可是真得?”
此言一出,正堂裏頓時嗡嗡聲響起。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就是說啊,醫蠱雖然不分家,但終究不是同個體係啊!”
“院監要是隻會蠱術,能監察明白我們嗎?”
徐達茂得意洋洋得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笑著說:
“陸院監別誤會,下官沒有別的意思,隻是給陛下當差,容不得半點馬虎,您是院監,監察全員,要是連最基本的醫術都不通,這...說出去也不好聽嘛,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的客氣,但字字誅心。
翻譯過來的意思隻有一個:你一個搞蠱術的,今天要是不能拿出點真本事來,以後哪涼快哪呆著去。
幾個院判聽聞此言,臉色更加難看了。
啥?這個新上司,原來是個隻會搞蠱術不會看病的外行?那以後他們在太醫院還怎麼混?
有要監察的方子,讓禦醫他們自己簽名就得了,反正院監又看不懂。
李忠堂看不得陸沉舟被人這樣詆毀,出言道:“陸大人的本事,我領教過,醫蠱雙精,徐院副你要是不信,我李某可以為其作保。”
“李忠堂,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學人作保。”
“不要以為跟了陛下幾年,憑一些淫巧混了些軍功就以為自己醫術高超,依我看不過是名過其實爾,你兒子那麼優秀,也是被鬼遮了眼才舉你去給皇後娘娘瞧病,要是換作咱們方院正出馬,太醫院麵子絕不會給外人爭去!”
徐達茂一點麵子也不想給李忠堂留,因為後者全院上下被罰了俸祿不說,現在還要被陸沉舟一外人踩自己頭上。
可以說沒有李忠堂,就沒今天這檔子事!
提起來他就窩火!
“你...”李忠堂萬萬沒想到徐達茂會如此絕情,被批名過其實,他險些被激的冠心病發作。
李川在台下臉色愈發的黑,本想出言為父辯駁幾句,陸沉舟卻站了出來護在了李忠堂前麵。
“徐院副說我就說我嘛,何必牽連無辜,陸某雖然僥幸治好了皇後娘娘的病,但確實出自民間,比不得在座各位科班出身,飽讀醫書,這點,陸某從不否認。”
???
這就認慫了?
徐達茂聽聞此言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壓了陸沉舟一頭,正想著如何結算自己的MVP。
誰知陸沉舟隻是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徐達茂身上:
“不過嘛——治病救人,看的不是出身,是本事,徐院副說來說去,無非是想考校陸某醫術,這陸某沒二話,隻是不知道,徐院副打算怎麼考?”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李老現在乃我府中管事,辱他就是辱我,我要是過了你的考校,你可要給他老人家道歉,要是我沒過,自當向皇上請辭。”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新來的院監居然向位高權重的院副發起了SOLO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