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遲夏的加場戲正式開拍。
導演給她加的回憶戲是這樣的:丫鬟獨自一人在月下練劍,暗示她身懷絕技,不是普通人。
遲夏覺得這場戲簡單。
換上戲服,拿起道具劍,站在月光燈下,擺幾個好看的姿勢就行了。
她上輩子學過的武術,在這個遊戲世界裏,身體也記住了。
導演喊了“Action”之後,遲夏拔劍的瞬間,身體自動進入了戰鬥狀態。
劍光如水,身形如煙。
她的動作不是那種花拳繡腿的“表演式武術”,而是真正帶著力量和節奏的實戰動作。
一劍橫掃,劍尖帶起一陣風,吹動了周圍的假樹葉。
二劍前刺,身體前傾,重心完美轉移。
三劍上撩,道具劍在月光燈下劃出一道銀色弧線。
整個片場又安靜了。
導演再次從監視器後麵站了起來。
“又來了......”王姐在旁邊小聲嘀咕。
“我的天!”導演激動地揪住自己所剩無幾的頭發,“這!就是這個感覺!遲夏,你以前是不是練過劍?!”
遲夏把劍往地上一插,擦了擦汗:“導演,拍完了吧?我想去吃盒飯了。”
導演完全忽視了她的訴求。
“不行!這個角色必須活到大結局!我要改劇本!”
林雅那邊傳來了茶杯摔碎的聲音。
遲夏頭皮一緊。
完了完了,又來了。
她趕緊跑到導演麵前,使出渾身解數勸說:“導演!求您了!讓我死吧!我就想安安靜靜地死掉!”
一個演員跪求導演讓自己領盒飯???
導演困惑地看著她:“你不想紅嗎?”
“不想!”遲夏斬釘截鐵。
導演:???
這什麼奇葩演員?
最終,在林雅那邊含蓄地表達了不滿,以及遲夏本人的死亡請願之下,導演保留了原來的劇情走向。
丫鬟依然會死。
隻是死亡的方式從“擋劍”升級成了“以自身為劍陣核心,燃燒生命力為聖女開路”。
用導演的話說:“既然你武戲這麼好,那死也得死得壯烈!”
遲夏無力地趴在休息區的桌子上。
越想簡單越不簡單。
這劇本加了一堆動作戲,她接下來得吊威亞、翻跟頭、打鬥......
王姐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同情:“要不......你去找霍總說說?他是投資方,一句話就能搞定。”
遲夏搖了搖頭。
“算了。霍沉說過,他不幹涉選角和劇情。他怕幹涉太多會出事。”
“什麼事?”王姐沒聽懂。
“沒什麼。”遲夏趴著歎了口氣,“就是不能太出格的意思。”
下午,遲夏的第一場動作戲開拍。
場景是丫鬟在樹林裏遭遇魔族暗衛的伏擊,她要保護受傷的聖女撤退。
威亞已經掛好了,武術指導在旁邊站著,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
“沒問題吧?”武術指導問。
“沒問題。”遲夏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吧。”
“Action!”
遲夏衝出去,翻越假樹——完美。
與第一個武行對打——行雲流水。
與第二個武行對打——幹脆利落。
跳上假山石——輕盈如燕。
飛身踢第三個敵人——
就在這個時候,遲夏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的威亞線忽然鬆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割了一刀。
她在空中,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
時間慢了下來。
遲夏的大腦飛速運轉。
假山石下麵是硬木板搭的地台,從這個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得骨折。
要讀檔嗎?
她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但回到十分鐘前,她就要重新拍前麵所有的對打戲。
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在墜落的零點幾秒內,遲夏做了一個選擇。
她扭腰,把身體從筆直下墜的姿態扭轉成側翻的姿態,同時伸手抓住了旁邊另一根還沒拆除的備用威亞線。
手掌被鋼絲勒出了血痕,疼得她齜牙咧嘴,但身體的下墜速度被大幅減緩。
她借著這根線的緩衝,在距離地麵半米的時候鬆手,翻了個身穩穩落地。
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握著道具劍。
全場第三次安靜。
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呼。
“有人受傷了嗎?!”武術指導第一個衝過來。
“威亞線怎麼斷了?!”副導演大喊,“誰負責的威亞檢查?!”
現場一片混亂。
遲夏站起來,看了看手上的血痕。
不深,皮外傷。
她朝正快步走來的霍沉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霍沉的臉色卻已經黑到了極點。
他沒有停下腳步,直接走到遲夏麵前,抓起她的手查看傷口。
“誰檢查的威亞?”霍沉的聲音冷得像冰。
道具組的負責人被推了出來,腿都在抖:“霍、霍總,威亞是昨天新換的,我們檢查過......”
“查監控。”霍沉打斷他,扔下兩個字。
然後他拉著遲夏往醫療室走。
遲夏被他拽著跑,有點跟不上他的步伐。
“老板,我真沒事!”
“閉嘴。”
遲夏識趣地閉上了嘴。
醫療室裏,霍沉親自給她處理傷口。
他的動作意外地輕柔,跟他冰冷的表情完全不匹配。
消毒,上藥,纏繃帶,一氣嗬成。
“為什麼不讀檔?”他終於開口。
遲夏看著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手掌,回答:“小傷,不值得浪費。萬一等下碰上更大的事呢?”
霍沉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盯著她。
“你覺得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是小事?”
“但我沒摔下去啊。”遲夏晃了晃包好的手,嘿嘿笑了一聲,“我身手還不錯的。”
霍沉沉默了幾秒。
“以後遇到危險,先讀檔,別逞能。”
“那讀檔也是有條件的。我也不想浪費在......”
“聽到沒有?”
霍沉的語氣忽然加重了一個度。
遲夏被他的認真勁兒鎮住了,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聽到了。”
霍沉的眼神這才緩和了些。
“監控結果出來了。”
“威亞線上有人為切割的痕跡。切口很細,像是用了某種極細的刀片,事先割開了三分之二,隻留了薄薄一層,受力就會斷。”
遲夏的心沉了一下。
“是林雅?”
“不確定。”霍沉把手機收起來,“但切割的時間點,恰好是林雅的助理去道具間借東西的時候。”
遲夏抿了抿嘴。
遊戲裏的女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林雅有道具,有係統,有全場NPC的好感度加持。
如果她鐵了心要對付自己,光靠躲是躲不掉的。
“所以......”遲夏抬起頭看霍沉,“我們怎麼辦?”
霍沉嘴角微挑。
“不是我們。”
“你負責摸魚。”
“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