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啊時間,你就不能等等我。
看來我還是下手晚了。
“胡爺呢?”
我擦了擦手上的汗,強自穩了穩內心的慌張失措,望著王有勝道。
王有勝瞥了我一眼。
“去四方堂了。”
四方堂?
我聽了王有勝這話之後,眉間一皺。
那可是格物齋旗下生意堂口。
聽紅姑說這個堂口的生意在格物齋能進前十。
而且相比於其他老堂口,大有一路高歌猛進的趨勢。
格物齋將趙雲書的婚禮放在這裏,應該是藏著背後商業布局的謀劃。
趁風再推一把這個堂口。
隻是胡爺沒事去那裏幹什麼。
“趙雲書的婚禮,在四方堂舉行!”
我正想再問問王有勝,胡爺來消息了。
他先我們一步去四方堂,是給我探消息去了?
我也沒再多想,轉身就朝著四方堂的方向而去。
“哎你這火急火燎的,去哪裏?”
王有勝滿臉不解的從後麵追了上來。
我懶得和他囉嗦,直接就給他回了兩個字。
“搶婚!”
王有勝一聽我這話,整個人瞬間不淡定了。
“你確定要玩這麼刺激的,那可是趙雲書,格物齋的趙雲書,整個琉璃廠誰不知道他趙公子,誰不知道格物齋......”
王有勝逼逼賴賴說了一路,我一句話沒說的也聽了一路。
“慶雲齋陳生,特來恭祝趙公子新囍。”
站在四方堂的門口,看著堂口上那副正宗紫檀木的工書牌坊,我不卑不亢的和門口的夥計打了聲招呼。
門口的倆夥計聽到我的話後,挑臉看了我一眼。
隨即直接開始趕人......
“沒見過空手來賀喜的,哪裏混吃混喝的趕緊走,今兒我少東家新囍不宜見血,不然腿給你打斷!”
他倆這一下直接就把周圍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來這裏賀喜的不乏行裏人物,更是向我們投來了看青皮混混的嫌棄目光。
我和王有勝互相對視了一眼,好像真是來得急,忘了這茬了?
怎麼辦?
“他剛說了什麼?”
我趔趄了兩下,站穩身形後看了一眼王有勝道。
“空手來賀什麼囍?”
王有勝一邊招架這倆夥計,一邊和我說道。
我掏了掏耳朵,望著王有勝道。
“不是最後一句!”
王有勝直接道。
“把你腿打斷!”
我一聽立馬就衝著王有勝道。
“哦,對,就這一句,那就把腿打斷吧!”
王有勝聽了我這話之後,望著我道。
“來真的?”
我沒有再回王有勝的話,站直了身子看向了四方堂的牌坊。
哢哢!
下一刻隨著兩聲清脆的響聲,還有兩聲慘絕人寰的悲呼。
王有勝直接就下了死手,這倆夥計哪裏是他的對手。
直接被打斷了雙腿,扔在了四方堂的門口。
賀喜的人群頓時間就喧嚷了起來。
“這誰啊,竟敢在四方堂動手,這不是純純打格物齋的臉嗎?”
“我看啊就是在找死,趙公子什麼人,能放了他!”
“噫,好像是那個陳生,聽說在賭寶大會上以一隻青花雲紋瓶殺穿全場......”
“果真是他,少年成名也算是個角了!”
“還沒站穩腳跟,就想著上桌,少年成名怕也是經不住雨打風吹,過則易夭!”
......
聽著人群裏的喧嚷,我依舊盯著四方堂的牌坊,默不作聲。
我在等,等裏麵的人出來。
果然不多時,門口的喧嚷引起了裏麵人的注意。
在一堆人的簇擁下,趙雲書帶著人來到了門口。
“陳生,你還是來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來人給我打死喂狗!”
趙雲書還是那個張揚意氣的趙雲書。
出門見到兩個被打斷了腿的夥計,立時就忍不住的衝著我喊道。
四方堂的人立馬就湧了上來,本來人已經夠多了。
這下我和王有勝更是被圍了個囫圇圓。
“哥,好像玩大了,待會兒我衝出個口子,你先走!”
王有勝朝著我靠近了些,低聲說道。
我聽了王有勝這話之後,拍了拍他護住我的手膀子。
“這才哪到哪啊,小場麵,不要慌。”
我說著向前緊走幾步,目光直直的盯向了趙雲書。
“潘家園的雲書閣我砸的,傅明飛我打的,留他一條命就是為了給你報個信。
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我陳生今天就把話給你放這兒了,隻要我今兒還站在這兒,你這婚就結不了!
人我要帶走,咱們沒有算完的事,以後接著算!”
我話音一落,人群再次的炸開了鍋。
估計他們也沒有想到我是來搶婚的,這次的喧嚷比剛剛打了四方堂夥計更加厲害......
“嗬......哈哈哈,放眼整個琉璃廠古玩行,誰他麼敢跟我趙雲書說這話!”
趙雲書似乎是被氣笑了,模樣瘋狂的盯著我說道。
接著他水藍色鑲金框眼鏡下的眼睛裏,抖地閃過一抹陰鷙的狠厲!
順手搶過旁邊一夥計手裏的棒子,倒提著棒子一步步朝著我走來。
喧嚷的人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整個隻剩下趙雲書噠噠噠的腳步聲。
“你大可以一棒子呼死我,但規矩就是規矩,這裏這麼多行內的長輩,兄弟姊妹看著,除非你格物齋生意以後不做了!”
看著漸漸走到近前的趙雲書,我卻沒有絲毫的慌張,而是看著他擲地有聲的說了兩句話。
趙雲書提著棒子在我一步之遙的地方站了下來。
“你以為我不敢是吧,今兒我就讓你瞧瞧什麼才是規矩!”
趙雲書話音一落,猛地抬起了手中的棒子,朝著我當頭砸下。
沒有半絲猶豫的拖泥帶水,這一棒子他是使了十二分的力。
看來他要我死的決心,絲毫不比我要他死的決心差。
“等等,雲書!”
就在棒子離我腦袋隻有兩公分距離的瞬間。
趙雲書被叫停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以趙雲書張揚意氣的性格,肯定會一棒子呼死我。
但今天這裏和往常不一樣。
趙雲書可以一棒子呼死我,格物齋的人不能。
這麼大的場合,格物齋不可能沒有曉事的人在。
我抬起頭來,掠過趙雲書往後麵的台階上看去。
是一個看上去年過五十的男人。
這男人身材欣長,一身的青灰色長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乍一看像極了一位斯文的好好先生。
其實長衫早已取締,就像胡爺紅姑,我和王有勝,以及今天來的大多賀喜的人都沒有再穿!
隻是古玩行裏的一些老家夥還守著過去的規矩,這長衫也成了行裏脫不掉的一種身份象征!
“九叔!”
趙雲書手中的棒子還停在離我兩公分的地方。
隻是他嘴中的這位九叔發話後,他雖心有不甘,卻沒有再落下。
這位九叔緩步走到趙雲書身邊,輕輕拿掉了趙雲書手中的棒子。
隨即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看向我道。
“陳生小兄弟是吧,在下四方堂馮知書,鬥膽在小兄弟麵前報蔓了。”
他說的報蔓,其實是江湖上衍生於行內的春典。
原身流行於東三省及山東山西兩山一帶的響馬黑話。
這些行內行外的春典黑話,在半年的學藝生涯中,紅姑也讓我記熟了。
不然怎麼和人打招呼做生意。
他說得場麵客氣,我自然也不可能伸手打了笑臉人。
何況剛剛讓王有勝這麼一鬧,這時候也需要個台階。
於是我望著他客氣的回了一句。
“馮先生客氣了,不過人我還是要帶走的。”
我這話一說完,剛剛沉寂下來的人群又開始嚷動起來。
“這也太不曉事了吧,竟然還敢跟馮知書說這話!”
“就是,馮老板能這麼客氣,已經算是給足了這陳生麵子。”
“我倒是覺得這陳生不錯,行裏就缺這種敢想敢幹的年輕人,要是再多一點,行裏的格局說不定還能重新洗牌!”
“我看你還是明天關鋪子來得實在!”
“......”
聽著人群裏的喧嚷議論聲,我並沒有說什麼。
而是看著眼前的馮知書,等待著他的回話。
馮知書這時候的臉色明顯的冷了些,不過隨即他又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陳生兄弟,你說你要帶人,還是我少東家未過門的妻子......
規矩是規矩,我格物齋的人也不是誰想帶走就能帶走的,這樣這事兒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大家在這門口杵著也不是個事,先進去喝杯薄酒,再行商討?”
我本來就是要進四方堂的,我要進去見見方悅。
當麵問問她,為何要嫁給趙雲書。
難道他真的是懷了趙雲書的孩子。
真的要和趙雲書奉子成婚嗎?
我們曾經那些從校服到婚紗的約定就真的要這麼變成泡影了嗎?
“如此,那就叨擾馮先生和趙公子了。”
我看著馮知書說了一句,不忘在後麵重重的加了一句“趙公子”。
趙雲書臉色鐵青的率先走進了四方堂。
我跟著馮知書還有賀喜的一道賓客也走進了四方堂。
不愧是琉璃廠老牌字號格物齋旗下當紅堂口。
四方堂內修得氣派,光是平日裏用來交易的天井方堂就比同為四大齋堂的慶雲齋院子還大。
我現在似乎理解了一些紅姑為何一心想要報仇,重振慶雲齋的心思了!
想來當年紅姑父親在時的慶雲齋也是這般的熱鬧光景。
隻是四大齋堂多年來明爭暗鬥,慶雲齋走了下坡路,而格物齋卻踩著同行的屍體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