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向馮知書再次提到了行裏的規矩。
但馮知書依舊不慌不忙的道。
“正因為規矩,我才不得不請你躺著出去啊。
這漆盤原本你沒看錯,的確是漢代之物,但你後麵改到了南唐,其下的凹麵確實經過輕微保養,但也不是做舊,而是古人特意留白......”
我聽馮知書說到這裏,開始有些措亂了,語氣也急切了些的道。
“不可能,能否將漆盤再借我上一眼!”
馮知書大方應允。
“可以,我四方堂出自於格物齋,做生意向來遵守行內規矩,盡可將漆盤傳鑒!”
馮知書說完,直接將漆盤傳了過來。
而傳鑒的結果......
就是我輸了,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這麼說。
我也沒有想到我竟然會著了馮知書這麼一道,這對“留白”的漆盤怕是他早已算好的局。
這般的預謀當真是厲害!
“新娘到!”
也就在這時候,四方堂門口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
接著有人高呼一聲,一眾人擁著新娘子進了天井。
“胖子,砸漿。”
我從剛剛的措亂中回過神來,想也沒想的就對身邊的王有勝下了命令。
今兒賭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搶婚。
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方悅就這麼和趙雲書拜堂成婚。
哪怕是一死......
如今方悅就在眼前,是非對錯我已顧不了許多了。
王有勝也不含糊,提起一隻桌子腿猛地就砸了出去。
場麵頓時之間就混亂了起來。
我趁著混亂大步流星的來到新娘子身邊。
抓住她的手就往外帶,隻是還沒挪動步。
肩膀上就被人重重的一棒子砸了下來。
接著一根繩索就將我套了個結實。
所幸這時候的王有勝憑著那身塊頭,衝開四方堂的人。
扛著新娘子就一口氣衝出了四方堂大門。
“陳生,你不僅輸了,還肆意攪鬧我少東家婚禮,我即便是想饒你也饒不成了!”
馮知書緊跟著慢悠悠來到我身邊,撥開困住我的那些人道。
這個結局,來時我心裏已經有過打算。
這時候也沒有什麼,我直接望著馮知書道。
“馮先生,我認了。”
馮知書聽了我這話之後,一撩長袍。
隨即四方堂的大門被重重關上。
一個黑色的眼罩套上來,我啥也看不見。
隻覺得被人強行帶著,不知道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等頭上的眼罩取下來之後,我進了一間水牢。
水牢外邊,是一臉得意的趙雲書還有馮知書。
“想不到格物齋不僅做古玩行的生意,還經營著黑道的營生。”
我看著此時的馮知書和趙雲生,心知此行怕是凶多吉少,過過嘴癮似乎也不錯。
馮知書聽了我這話之後,笑了笑,望著我道。
“陳生,你不想想,但凡是上了桌的,誰盤子裏的饅頭不沾血腥,何況這是什麼地方。”
馮知書這話直接給我幹沉默了。
入行時紅姑就曾經不止一遍的給我說過此行的凶險。
我自己心中也多有預想,隻是此時此刻,我才真是切身實意,體會甚深。
我又想起水藍煙曾經在雁雲堂門口給我說過的話。
她說這行水深如淵,你我不過是過河卒子,能保住身家性命已是不錯......
我看了看趙雲書和馮知書,不再開口說話。
但此時的趙雲書卻是打開了話匣子。
他還是那般的張揚意氣。
人人都說公子哥,其實人人都恨自己不是公子哥。
說實話我還是羨慕他這個年紀,這般的張揚意氣。
“知道我最近為什麼不去找你嗎?”
趙雲書看著我問道。
我依舊閉口不言。
趙雲書見我這般模樣,臉上的得意似乎更多了些,他望著我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因為你會自己送上門來,自己給自己刨座新墳!”
我聽了趙雲書這話之後,終於像是被戳了肺管子那般的驚怒起來,衝著趙雲書吼道。
“你不是真的要娶方悅,你拿我舍不得的方悅給我做局,趙雲書你該死!”
如果此時我能衝出水牢,我一定會將趙雲書一刀一刀片碎了。
但我此時的驚怒,落在趙雲書眼中,卻成了另一番景象。
趙雲書眼裏閃過一絲不屑與戲謔,接著我的話說道。
“你猜對了,但也猜錯了。
婚禮是真婚禮,但新娘子卻不是你舍不得的方悅,她隻配跪著,還不能爬上我的床!
我和水雲齋的水藍煙自小有婚約......
怪隻怪你在賭寶大會上鋒芒太盛,還來四方堂給九叔劃道!
我可是有許多年,沒有見過有人敢跟格物齋的九叔劃道了。
還有忘了告訴你,你舍不得的方悅,跪著的時候真的很潤!”
趙雲書說完之後,張揚意氣的笑了兩聲,大踏步的離開了水牢。
而他的話就像是一根燒紅了的鐵釺,徹底的貫穿了我的心肝肺腑。
“陳生,你敢想敢幹,本事不錯,如果沒有得罪少東家,我都想收你進四方堂做個掌堂的趁手。
哎,還是太年輕,你可能還不明白,像你這樣外來連腳跟都沒有站穩的人,別說格物齋,我少東家捏死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你自以規矩給自己刨了座新墳,這時候就算慶雲齋的紅姑有倒手拔天的能力,怕也救不得你,好自為之。”
趙雲書離去後,馮知書又在他後麵戳了我一通肺管子。
但馮知書到底說了個啥,我這時候已經不知了。
趙雲書那些話,已是讓我痛到混亂。
我像個被扒了皮,抽了筋的人一般,我想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我會浸死,然後爛在這水牢裏。
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我看見了一道天光,在這道天光裏我看見了方悅。
我一度以為我出現了幻覺。
直到方悅下到水牢,從懷中掏出滾燙的肉饃,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才知道這一切並非我浸死在水牢最後的幻想。
“陳生,我後悔了,陳生,你說我們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步!”
我想伸手去抱方悅,但我兩隻手都被鎖著,身上全是傷,根本抱不了她。
我隻能眼眶含淚的望著她道。
“方悅,如果我能出了這水牢,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我有錢了,二十萬,我一定會娶你!”
方悅聽了我這話之後,卻突然的撒了手。
她伸手擦了擦通紅的眼眶,拭去眼角的淚,堅決的搖了搖頭!
“為什麼?”
我紅著眼眶的問方悅,似乎也是在問自己。
方悅這時候卻沒有再提我們的事。
她背轉身去,聲音沙啞的對我說道。
“三天後,我會帶個人來,你跟著她,不要再回來了。”
方悅說完這話,轉身離開了水牢。
而我又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了三天。
第三天夜晚的時候,方悅再次的來到了水牢。
她帶來了一個人。
這是個女人,身材不是很高,名副其實的小蘿莉。
紮著一個高翹的馬尾,卻穿了一身颯氣的皮夾克。
“她叫小紅帽,你跟著她走。”
方悅指了指這小蘿莉,對我說道。
“方悅,跟我走吧,我們離開北京,回去!”
我望著方悅,聲音沙啞哽咽。
小紅帽這時候卻幾步來到我身邊。
“趕緊的,沒見過你這麼婆婆媽媽的男人。”
她說著抬手在我手上一劃,我也沒看清楚她用的啥東西,鎖在我兩隻手上的牛筋鎖就被她劃開了。
小紅帽把我撈出了水牢。
換上方悅準備好的衣服,跟著方悅離開了這裏。
來的時候被眼罩罩著,這時候才知道這水牢竟是設在四方堂後院下。
穿過天井,很快來到四方堂大門口。
我剛想問方悅她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但話還沒有說出來,後麵就響起了趙雲書的聲音。
“你們這是要走那裏去啊,這什麼地方,四方堂!來人追上一塊兒剁了!”
聽見趙雲書這聲喊,哪裏還有時間。
我一把拽緊了方悅的手,拉著他就跑。
穿過對街直接就上了一輛車。
我不敢就這麼回慶雲齋,因為闖四方堂搶婚的事情,本就瞞著紅姑。
而且紅姑之前還再三的叮囑過我。
讓我不要再因為執念掉入別人的圈套裏。
“琉璃廟......”
我順口就給司機說了一句,司機一腳油門就衝到了琉璃廟。
隻是剛下車,我們就被一群人給堵住了。
趙雲書的車隊很快的就從後麵攆了上來。
前後兩幫人將我們圍了個囫圇圓。
琉璃廟門口看熱鬧的人都被清了場。
“陳生,你輸了局,還想著跑,行裏的規矩說不過去啊。”
趙雲書緩步走到我身前,推了推他水藍色鑲金框的眼鏡,望著我說道。
眼神裏除了那該有的陰鷙,更多了些貓捉老鼠的戲謔。
“今日的死局,是我造成的,我認了,還請趙公子高抬貴手,給她們一條生路。”
我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方悅和小紅帽。
這也是人在屋簷,不得不低頭。
趙雲書聽了我這話之後,眼神裏閃過一抹玩味的不屑。
“心情好,可以。”
我聽了趙雲書這話之後還想再開口,這時堵住我們的那群人中緩緩的走出來一個老頭。
胡爺!
“陳生,你輸了賭局,又鬧了婚禮,現在又要逃局,這在行裏是容不得的,今兒這紅說什麼也得見了!”
胡爺緩緩從人群中走出來,一步一步來到我的麵前。
我雖然之前心中早有絲絲防備,但看著此時站在麵前的胡爺,還是難以掩飾的驚愕。
“為什麼,這麼做對你,對慶雲齋有什麼好處,你可是看著紅姑長大的!”
半晌後,我看著胡爺問道。
胡爺聽了我的話後,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僅是淡淡的回答道。
“沒辦法,我老了,兒子又不成器,趙公子給得太多了......”